视界的极远处,云海翻涌如潮,金色的阳光是如此的温暖,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白流莹轻轻靠在裴苏的肩头,声音温柔如细碎的铃鐺:“多好啊,九牧哥哥。镇武司终於要与我爹爹他们讲和了,大宗门和朝廷都签了停火令,动乱终於要结束了。真好,天下终於变得太平了。”
    裴苏感受著真实的触感,甚至能闻到白流莹发梢散发的淡淡花香,一切如此真实,但他却骤然生出虚假的直觉。
    他轻声开口,“什么战乱。”
    白流莹疑惑地转过头,举起纤细的小手,俏皮地捏了捏裴苏的脸颊,噗嗤一笑:“九牧哥哥,你怎么睡了一觉就像变了个人,忘了这么多事……”
    裴苏不自觉捏了捏眉心,笑道,“我也不知道,好像做了场大梦,忘了很多事。”
    白流莹跳到了一边,手指碰著脸颊。
    “好吧,那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
    “黑水城吧。”裴苏垂下眼帘,“我貌似有些印象。”
    “黑水城?”白流莹歪著脑袋,许久才像是想了起来,“那真是好早好早之前的事了啊。九牧哥哥你居然还记得。
    “我记得当年那里有了个大魔修,在城里造成了好些杀孽,后来还是九牧哥哥护著我,才逃了出去。最后我们便一路回了白家。”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轻哼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时爹爹见我们的关係,气得大发雷霆。他那个顽固性子,非要我嫁给叶大哥,可是我心里只有我的九牧哥哥,后来还是在我哥白流云的掩护下,我才逃出了白家来找你。”
    说到这里,白流莹的语气轻快几分。
    “在那之后的两年,真是我们过得最快乐悠閒的两年,没有追杀,没有算计,我们就这样游歷江湖,一路閒逛,体验人间山水。”
    裴苏轻轻捏住白流莹的手,“原来是这样。”
    “是啊,不过却也没开心两年,后来你也被家里喊了回去……女帝陛下下旨,要你与三公主成婚。
    “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要走了,可是第二天你便带著我连夜遁走,来到了这处隱居之地,我们当年就在这棵大槐树下,对天盟誓,余生不管纷爭,不为富贵,不求权力,也不在意什么天地的动盪……”
    裴苏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像是在品味著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
    “然后,我们便一直这样生活到了现在?”裴苏忽然將眼前的女子抱入怀中。
    触感的確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女子的心跳,以及她温软身体的阵阵温热。
    白流莹却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笑著挣脱了怀抱:“才不是呢,后面还发生了不少的大事。”
    她转过身,继续对著云海敘说:“没过上一年,天下的局势又变了。朝廷镇武司与江湖的关係恶化到了极点,乔渊大都督欲一举统一江湖,那些名门正派个个惶恐不安。我那时候忧心爹爹,茶饭不思。又是九牧哥哥你,为了我,竟然悄悄潜回了京城,孤身一人在金鑾殿上,顶著百官的压力为江湖宗门求情。”
    “我,为江湖宗门求情?”裴苏重复了一遍。
    “是啊!”白流莹看著他,“这种话让天下任何人说出来,脑袋下一刻都得掉,可偏偏是九牧哥哥你,这天下人都知道,当今女帝最是宠爱那位姓裴的世子,所以最后,朝廷竟当真暂时退了兵,给了诸多门派活路。只不过,代价是你要从此留在京城,与三公主成婚,为朝廷效命。”
    “九牧哥哥,你怎么了!”白流莹忽然注意到裴苏似乎有在失神。
    “没事。”裴苏微笑,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他眉心有微灼的天光闪了一瞬。
    “照你这么说,我现在身边的应是那位三公主才对,怎么是莹儿你?莫不是莹儿你去抢婚了?”
    白流莹撅著小嘴,娇嗔道:“哼,才不是呢,我本来都打算在这处孤山上孤独终生了,可是后面几年又出了变故,朝廷与江湖的关係才稍稍鬆懈,却有一魔道兴起,横空出世,甚至还有著动摇王朝的野心。那真的是一场灾难,天下血雨腥风,白骨成山,就连京城都没有倖免於难。”
    “而最后,这场浩劫也被九牧哥哥给平定了,立下不世之功,天下敬仰,那个时候,才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九牧哥哥。”
    说到此处,白流莹似乎忆起了从前,“时间过得好快啊,我想起我第一次遇见九牧哥哥的时候,还是在十年前,我第一次入江湖,在江南某处小酒楼里......”
    隨后白流莹悄悄靠近裴苏,软儂耳语,“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在见九牧哥哥第一眼的时候,就有很不一样的感觉。”
    裴苏轻轻摸著白流莹的脑袋,看著她长大后的惊艷容顏。
    “我们没有孩子吗?”
    白流莹的脸色咻地窜红,侧过头去,轻哼道:
    “我也想有呢,到时候带回去让我爹爹瞧瞧,他这人口硬心软,实际早就消了气,却每次都要我哥来带话......”
    说著,白流莹又抱住了裴苏。
    “九牧哥哥,我们就一直一直这样安静地走下去,好不好?世间太平了,我们也在这里白头偕老,可以吗?”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白流莹抬起眼睛,却见裴苏抚摸著她的脸蛋,笑意却有了別样的意味。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莹儿。”
    白流莹愣住,眼中满是不解:“九牧哥哥,你说什么?”
    裴苏却没有回答她,而是抽开了手,眉心骤然亮起一道灼灼明亮的天光,他眼神淡漠,宛若在世的神明。
    “荧惑荧惑,也只会构筑这种可怜的幻境了。”
    隨著他话音落下,天空仿佛出现了奇异的色彩,宛若有粉红色的光彩照亮天地,地平线仿佛响起了如雷的轰隆声。
    白流莹惊慌地看著他,裴苏已然浮空而起,最后看了白流莹一眼,目光中忽然有了一丝莫名的色彩,最后他轻声道:
    “这不是我想要的世界,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