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傍晚。
    残阳如血,將府邸的院落涂抹上了一层不详的暗红色。
    白流莹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鞦韆上,百无聊赖地晃荡著,忽然,一个人影走进了院子。
    少女眼神一顿,神情姿態竟有了几分的慌乱。
    “你...你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裴苏,此刻的裴苏却带上了笑意,“你在干嘛?”
    白流莹赌气般地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在盪鞦韆。怎么,你来找我干什么?”
    裴苏只是走到她面前,语气让人无法拒绝,“同我去个地方。”
    “不去。”少女倔强地回绝,甚至抓紧了鞦韆的绳索。
    只是下一刻,修长的手指扣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
    “莹儿,信我一次。”
    白流莹微微愣住,她也感受到了裴苏的认真,好似不是在开玩笑,也並非是在故意同她找话题。
    隨即,她便被裴苏拉著离开了府邸,全程低著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
    日暮西斜。
    裴苏就这样带著白流莹走出了黑水城的城门,走到了城外荒僻的小径。
    少女始终紧绷著脸,直到瞧著离城越远,才忽然停下,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委屈与恼怒,“其他人都在城里,你...你不由分说把我带出城外。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莫名其妙?”
    裴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恼怒的少女,轻声道。
    “还记不记得秦浪天?”
    白流莹愣了一下,眉头紧蹙:“秦浪天?他当时在大桥上胡言乱语要我离开黑水城,他是个心怀不轨的魔修,你...你怎么还信他的鬼话?”
    裴苏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那般严肃地注视著她,眼神深邃得让白流莹心头髮慌。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裴苏却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自然不信。”
    裴苏眼角带著一抹罕见的轻快,“只是这几日未同你说话,谁也不理谁,著实难受。想著找个由头带你出来走走,让你消消闷气...”
    白流莹呆住了。
    她未曾想过裴苏竟然如此直白,本来这几日与裴苏置气,已经快將她自己都憋出了心病,正想著要无论如何要找个藉口跟她的九牧哥哥和好......
    却没想到,裴苏下一刻就出现,以一种霸道的姿態將她带到了城郊,跟她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剎那间,少女心头的闷气便已经烟消云散,只是依旧別过头去。
    “你你你,你在说些什么,真不害羞!”
    两人顺著蜿蜒的山路信步而行,路边野花芬芳,夜蝉始鸣。
    最后,他们登上了城郊最高的一处无名山头。从这里俯瞰下去,整座黑水城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玉,嵌在荒原之上,万家灯火正如繁星般闪烁。
    巨大的夕阳即將落下,裴苏远望著天穹,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异色。
    少女则是悄悄打量著裴苏的侧脸,正想著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就在下一刻,一阵沙哑而熟悉的脚步声,从山径的阴影中缓缓传出。
    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阴鷙青年从山坡上走来,停下脚步,远远望著两人。
    “秦浪天!”白流莹惊呼出声。
    裴苏闻言,脸上毫无意外之色,缓缓转过身来,打量著这个紫色命数子。
    他身上的紫色命数已经臻至极致,但依旧没有丝毫蜕变为金色命数的趋势,想来金色命数並非是那般好成就的。
    秦浪天继续上前了几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透著一股死灰,但眼中的恨意却如实质般粘稠。
    “裴苏!我真的没想到...”秦浪天冷笑起来,“你竟然真的...带著她出城来了!”
    “你要做什么?”
    “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
    裴苏没有说话,反而是白裙少女愤怒望著他,“恩怨?上一次已经是九牧哥哥放了你一马......”
    秦浪天的目光从裴苏转向了白流莹,眼神带著一丝扭曲的温柔。
    “我跟你说过,黑水城会很危险,我没有骗你,放心吧,等我杀了裴苏,我会亲自送你回江南白家......”
    “你.....”白流莹纤细的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你这杀人无数、居心叵测的魔修,能不能別故作一番姿態!”
    “明明是你一直心怀不轨,故意接近我等,被九牧哥哥拆穿之后,你到底哪里来的脸面提什么恩怨?”
    秦浪天站定,望著依旧风轻云淡的裴苏,脸上扭曲起来,甚至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
    他恨恨指著裴苏。
    “我与他的恩怨大了去了!你以为你真的了解你身边这位北侯世子吗!”
    下一刻他声音又继续提高。
    “黑风峡那次,那位魔修我不仅认识,他还是我最好的大哥,是的!是我请他来的。但只是想嚇唬一下你们,绝没有想过伤任何人!”
    秦浪天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然后这位悲天悯人的北侯世子呢!他看出来了,他一不拆穿,二不坦白,甚至不给我阻拦的机会,一掌就打死了我大哥!你说他狠不狠毒!”
    “还有在大雁客栈!”
    秦浪天的声音愈发尖锐恶毒。
    “小厉確实想对你们下手,但我知道后,第一时间就劝住了他,我告诉他,不要对你们下手。可为什么?为什么小厉转头又知道了黑风峡的事,还对我產生了误会,他这才不顾一切地去投毒?这其间,到底又是哪位心机深沉的人物在挑拨离间!”
    裴苏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出声:“说完了?”
    “真是叫人好笑,自个脑补一出精彩的大戏。”
    白流莹摇了摇头,眼中的厌恶更甚。
    “你与那些万恶的魔修也没什么两样,你这样给九牧哥哥泼脏水,你自己又是什么人,请一位魔修来嚇唬我们,嚇唬我们作甚?真是好笑,还规劝那人不对我们下手,不过也是你的一己之言.....”
    秦浪天移开目光,落在白流莹身上。
    “流莹!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你对裴苏信任至极,可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世上怎么会突然天降一个这么完美无缺的人!除非这个人的心思重到极致,才能把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中,这种心智,叫我这个魔修都不寒而慄!“
    无人应答,裴苏怜悯的目光投射过来。
    秦浪天忽然愣住了,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无用了,自己说什么都成了“魔头的狡辩”。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说了。”秦浪天眼神一狠,手中罗盘瞬间迸发出悽厉的鬼哭之声,“在这山头上,用命来做个了断吧!”
    话音未落,秦浪天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烟,瞬息而至。
    裴苏抬起手,凤厌便飞越而出,化作緋红的流光。
    “当!”
    剑刃与罗盘碰撞,激起的气浪將周围的草木瞬间绞成粉碎。
    两人身形极快,很快飞入高空,在那山头之上化作一红一黑两道流光,裴苏每使一剑,便有緋红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宛若残阳下的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