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狂屠向著裴苏轻轻笑了一下,“铁某就在铁家,恭候世子光临。”
    说完便拉著两个长老一同飞走,那两个长老还在一阵悲痛欲绝地叫唤。
    祭炼的材料死了,祭炼的对象也要送给这世子,代表他们铁家祭炼了这么多年的法宝,直接打了水漂。
    但铁狂屠却神情幽幽,闭著眼睛,仿佛有什么心事。
    很快,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天际。
    来时还来势汹汹,如今却走得这般急促与仓皇,望见这一幕,云祈仙沉默了。
    这就走了?
    这铁家,当真就被北侯世子唬住,不,甚至是不得不奉上至宝求原谅,求裴苏別告发他们。
    这铁家明明开始还准备杀人灭口,胆敢囚禁薛家少主也显出並非是善茬。
    瞧见裴苏,却怂得这么快!
    “这就是裴家的声势吗?”云祈仙轻声道,语气有一丝复杂,“一言可退天宫,当真是让人敬畏。”
    “不过借了镇武司的名头罢了,”裴苏摇了摇头。
    镇武司。
    云祈仙与妖梔子在江湖游歷,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机构。
    不归三省六部管辖,只听命於御前。
    而那最高长官『镇武大都督』乔渊,传闻还是昔日御前侍卫统领,真正天宫境巔峰强者。
    当然隨著他执掌镇武司,开始將手伸进江湖之后,另一个酷烈的名头便在江湖传开。
    “血手人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称呼什么残忍狠辣的魔修,这也足以说明此人之手段的冷酷狡诈。
    传闻在镇武司刚刚建立后不久,青州境內的一个名为『黑风寨』的小门派或是为了名气,或是与官府有矛盾,暗中劫掠了官银,还杀了两个想管閒事的县令,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然而第二天,乔渊便亲自带队,三百名镇武司緹骑將黑风寨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劝降,没有谈判,只有屠杀。
    那也是镇武司的成名之战,自那日后,整个江湖都对镇武司心生惶恐,一些临近郡城的小门小派更是纷纷向镇武司投诚,主动上交名册,接受监管。
    虽然到如今镇武司还算克制,对一些江湖大门派也客气,但江湖依旧有些惊慌,想著哪一天这镇武司会马踏江湖......
    妖梔子自然也知道这镇武司,眼色有些不快,若是让镇武司继续深入江湖,他们魔教也得束手束脚。
    不过瞧著裴苏,妖异少女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道:
    “这镇武司威名赫赫,铁家身为十二名门,家大业大,自然最怕被镇武司抓到把柄,成为下一个被立威的对象......”
    裴苏笑而不答,镇武司乔渊还是他祖父裴昭一手提拔而起的寒门天骄,五十七年前的上京武举状元,与他父亲裴竣都有几分交情。
    自他入江湖而来,乔渊已经接连送了好几封信到裴苏手中,语气极其亲热,让他有任何事都可以寻他。
    “好了,戏演完了,该干正事了。”
    裴苏转身走进了石洞。
    他走到那个斜倒在乾草堆上、早已“气绝身亡”的薛显面前,抬起手掌,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醒醒,別睡了。人都走了。”
    话音刚落,那个在铁家眾人眼中已经是个死人的薛显,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
    “噗——”
    一口黑红色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紧接著,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中虽然还带著几分迷茫与痛苦,但那一丝生机,的確重新升起。
    “咳咳……恩公……他们……走了?”
    薛显声音嘶哑,虚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气,但他確实还活著。
    “不愧是龟息术。”
    裴苏转头看向妖梔子,眼中带著几分讚赏,“你们教这门『凝血脏』確实奇特。通过逆转气血,封锁生机,以此来製造出一种『假死』的脉象,连天宫境强者的感知都能轻易骗过。这次亲眼目睹,著实不一般。”
    “这次?”妖梔子轻疑。
    妖梔子先前便有疑惑,这位世子商议计划的时候,竟將他们骷羊教的龟息秘术凝血脏也算入其中,好像在其他地方见识过似的。
    然而裴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接下来还请两位出去一趟,我要为这薛公子祛毒了。”
    没有办法,妖梔子与云祈仙只得暂时出去,等到他们再次进入石洞之后,两人皆目光一凝。
    薛显依旧虚弱地靠在石壁上,但他脸上的青紫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苍白却透著健康的血色。
    那能上百毒榜的奇毒,竟然真的就这样被祛除了?
    如此轻易?如此之快?究竟是何等手段?
    云祈仙沉默片刻,罕见地开口称讚道:“当真让人嘆为观止。”
    而一旁的妖梔子却没有这么平静,她本身是擅用毒之人,望著裴苏发愣,嘴唇动了动,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裴苏將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不意外,只是看著薛显。
    “毒已解,命已保。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薛显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被裴苏按住。
    这少年望著裴苏,眼中满是感激与崇敬,拱手道:
    “恩公再生之德,薛显无以为报。如今我身无长物,只有这条命。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全听恩公安排!”
    裴苏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隱蔽一阵子,我去一趟铁家,將那柄法宝取来。”
    ……
    清晨,铁家庄。
    晨曦微露,铁家庄的大门缓缓打开。
    裴苏一袭玄衣,刚刚踏入庄园,便见铁狂屠亲自来迎。
    一脸豪迈大笑,仿佛在宴请宾客般將裴苏请入內堂。
    “世子果然信守承诺。”
    进了內堂,铁狂屠挥手让诸多侍从退下,然后又带著裴苏进了一处隱蔽的房间。
    “铁家主也是爽快人。”裴苏笑了笑,也不客套,直接伸出手,“东西呢?”
    铁狂屠也不犹豫,招了招手,房间中央便升起一个铁台。
    铁台之上,是那柄断裂的长枪。
    虽然是残兵,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庚金煞气与隱隱跳动的金色雷霆,依然让人心悸。
    裴苏望气术施展,忽然,眉头微挑。
    如今近距离观看,他才赫然发现这枚法宝,竟然是有主的。
    而铁狂屠这才苦笑一声。
    “世子有所不知,其实我铁家並非是这柄残枪的拥有者,不过老祖一次歷练捡得,世子若不怕这法宝主人寻来,现在便可拿去。”
    裴苏打量了一下那柄法宝,落入手中便轻飘飘,化小变作一个物什,然后隨意地掛在腰间,回道:“还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