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在世子府上瀏览了些江湖的逸闻趣事,倒是颇有些好看。
    以他裴家的情报网,其中记载之详尽真实堪为天下之最,裴苏这也才知道,那江湖之中,各大门派之间,也是一片恩怨情仇,难以书写。
    其中之复杂之酷烈,远比京城还要复杂得多,京城毕竟地方只有这么大,但在江湖,可是整个中原,天下七十二州的大半。
    裴苏看了一会儿便放下了,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缓步踏入了裴府的地下。
    这里有一座不见天日的囚牢。
    潮湿的青石墙壁上长满了幽绿的苔蘚,空气中瀰漫著黑暗陈旧的味道。
    裴苏在守卫的黑衣老者那取了一盏琉璃宫灯,隨即越过幽深的甬道中,最终来到了一间牢房之外。
    那房间中,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惊恐万状的脸。
    宇文珏!
    这个曾经京城最有声望的天骄,宇文家的骄傲,如今已然化作了这般模样,看到裴苏的一刻,他瞳孔更是放大,呈现出剧烈的恐惧之色。
    “裴...裴苏!你要干什么?你们裴家,到底做了什么?!”
    宇文珏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指节发白。
    “大晋亡了,宇文珏,如今女帝登基,改元天授,建新朝大乾。”
    裴苏看著他轻轻道。
    “宇文家呢!我宇文家呢!”宇文珏双目通红。
    “嫡系一脉全部处斩,旁系流浪边疆,哦对了,你祖父宇文閔倒是自己吊死的,被废了修为后,在那天牢的樑上用裤腰带自縊,死前咬断了舌头,没有一句遗言。”
    “什么...”
    宇文珏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
    片刻的死寂后,宇文珏爆发出一声悽厉的痛哭,整个人瘫软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你们裴家搞的鬼!对不对?!是你们!”
    “还重要吗?宇文珏,”裴苏怜悯的看著他,“几个月前的你是何等风光,再看看现在的你。”
    “宇文迟呢!”良久,宇文珏咬著牙问出了这样一句。
    “刺杀李景,已为我所斩。”
    “哈哈哈哈!”宇文珏在巨大的悲痛与绝望之中居然笑了出来。
    “被玩弄於股掌之中,哈哈哈!宇文迟,我宇文珏,我祖父,我整个宇文家,早早就被你裴家算死了是吗?!”
    “是的!你弟弟宇文迟,本就是我裴家勾下来的七杀星,为的就是杀杀帝星的威风。”谈及天下都敬仰的帝星,裴苏语气並未有什么尊崇之意。
    “不过你就不好奇,鬼君,如何偽装成了一只太阴天妖吗?”
    宇文珏本就呆滯的面庞抬起头来。
    “因为你们那位天妖老祖,本就是一只逃命人间的余孽,九尾狐族追杀到人间来了,宇文珏......”
    裴苏蹲下身,视线与宇文珏齐平,琉璃灯火映照著他俊美如妖的面容。
    “二十年前,妖界九尾天狐一族的小公主来到人间,趁著天子闭关,害了当朝皇后,假借了皇后身份,与我裴家联合杀了太子,操纵朝政。
    “而现在啊,妖狐公主做的事,比你们家先祖还要疯狂,她以妖的身份,做了人间女帝,掌九州河山。”
    宇文珏只觉胸膛喘不过气来,双目圆瞪。
    皇后是只妖!
    裴家,居然扶持了一只妖做了江山之主!
    “你,到底要做什么...”
    良久,宇文珏才萎靡地问道。
    “之所以留著你,是看中了你宇文家血脉里的那一丝太阴天妖的血脉,说不定今后,还要让你去一趟妖界呢!”
    裴苏站起了身,手中的琉璃盏闪烁光亮,照著宇文珏那俊秀而抽搐的面孔,那瞳孔之中,宛若有一只野兽在甦醒。
    不久之后,当裴苏走出地牢大门时,身后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非人的、充满暴戾与嗜血的野兽嘶吼。
    ……
    皇宫,凤仪宫。
    这里曾是皇后的寢宫,如今已是女帝的居所。
    重重珠帘之后,一道曼妙的身影端坐於凤榻之上。宫內的太监宫女早已被屏退,偌大的宫殿內,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謐。
    许久才有一道身影从外走进,也不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
    “裴苏,参见陛下。”
    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挑起,露出一截皓腕。那手腕上,並未佩戴象徵皇权的龙凤金鐲,而是戴著一只通体剔透、隱隱散发著寒气的白玉环。
    女帝的面容依旧模糊,那股帝王的威严与淡漠在此刻退去,声音竟有些狐媚的笑意。
    “我可是为九牧你寻了桩好姻缘,如今便急著要走吗?”
    在裴苏面前,这位新朝女帝居然不说朕而说我,不知多少大臣听了能震撼心神。
    裴苏却神色平静。
    “京城大局已定,祖父坐镇朝堂,陛下执掌天下,九牧去一趟江湖,也可为陛下与大乾了却一些心事。
    “至於与李宋纤的婚事,待我归来再议也不迟。”
    良久那上首才传来幽幽的声音。
    “也是,你毕竟才二十岁!以九牧的身份天资,是该去多寻些优质的女子充盈今后的后宫。”
    裴苏轻咳了两声,又听那清冷幽媚的声音道。
    “去吧,別忘了皇宫还有人在等你便是。”
    裴苏连忙退出了凤仪宫。
    ……
    世子府。
    裴苏刚回来,便见后院的春梅开得正盛,姜岁柠、半夏、江宛盈三人早早便候在了廊下。
    见裴苏归来,三人连忙迎了上去。
    “殿下,行李都收拾好了。”半夏是跟裴苏最久的,“如今这一去江湖,风餐露宿,可苦了殿下。”
    “殿下!”江宛盈上前一步,眼眸闪著光,“我能不能...”
    “不必。”裴苏自然知道江宛盈在想些什么,“你便好好待在京城吧。”
    与另外两位相比,姜岁柠显然最不擅长表达,如今紧紧攥著衣角,颇有些紧张道:“世子殿下!”
    裴苏揉了揉她的头,“好好修行。”
    与三人简单嘱咐了一会儿,裴苏便准备回到书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了回来,仔细瞧了瞧三人。
    “半夏今夜来我房间吧。”
    半夏本在为裴苏这次离京沮丧著,听了这话身体瞬间一僵,耳根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江宛盈在一旁颇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小巧可儿的半夏。
    姜岁柠尚有些懵懂,却见裴苏走过来时一只手便顺势捏了捏她的脸,对著她道:
    “別灰心,你体质特殊,今后会有你的份。”
    说完便踏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