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並未在赣州过多停留,当即领著武老在几日內回到了豫州洛都。
    毕竟那象徵他北侯世子的尊贵与行踪的马车马驾尚还停留在洛都,他还要乘这马车回京城,慢是慢了点,流程却很重要。
    而这两日,有关他道参的消息也从京城隱秘传到了裴苏的耳中。
    江宛盈!
    裴苏並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对这京城江家还是有所耳闻。
    在龙盘虎踞的京城之中,这江家也勉强能算得上是一流世家,崛起时间虽然不长,却颇有些传奇的意味。
    听闻其祖上本是冀州望族,也就是郡城豪族,在地方上颇有势力。
    其转折点发生在四十年前。
    彼时,冀州黄河泛滥,连破三郡,灾民百万。时任冀州地方小吏的江家家主,临危受命,竟以一套自创的“分流疏浚”之法,奇蹟般地稳住了决堤,保全了下游数百万生命。
    此功绩也是震动朝野,一纸调令,那江宏远便带著整个家族,自一个地方豪族,一跃踏入了京城这片权力的中心。
    而现如今四十年过去,江宏远凭藉其在水利一道上的天赋以及圆滑的手腕,在朝堂之中步步攀爬,最终坐上了“工部水司郎中”的位置。
    如今的大晋朝堂,皇后掌权,以相国为百官之首,下设三省六部。
    这“工部水司郎中”,乃是正五品的实权官职,掌天下河渠、漕运、桥樑之督造与修缮。
    这自然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肥差。天下漕运,乃帝国命脉,每年流经江宏远之手的银两不计其数。
    而江家也在这位江家家主的带领下,在京城立稳脚跟,颇为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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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前些日子却发生了意外——
    江家那位顶樑柱,工部水司郎中江宏远,在半个月前试图闭关衝击天宫,以求能在波云诡譎的朝堂上更进一步,谋个三品侍郎的职位。
    结果……却是身死道消,异象化为淅沥沥的青色小雨,在京城一角落了半个时辰。
    整个江家,瞬间没了主心骨。
    江宏远执掌水司多年,凭著漕运修缮这块肥肉,抢占了不知多少好处,也得罪了不知多少人。
    如今他突破身死,偌大的江家,在京城那些世家的眼中,便成了一块最鲜美、最没有抵抗之力的香餑餑。
    听闻这些日子,江家在京城处处寻求人情又处处碰壁,过得悽惨极了。
    这便是豪族的通病,一朝显赫,底蕴不深,一个变故就足以致命。
    而如他裴家,如天下七阀之类的千年古世家,却大大不一样,每一代都在朝中深耕,其根系早不知多么深厚,整个家族已然大到了同皇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態。
    “听说这几日,江家在京中的诸多產业,已被各方势力明里暗里侵吞了七七八八。那江家內部也已乱成了一锅粥,甚至有传闻在著手考虑要不要变卖京城家產,退出京城,逃回他们的老家冀州去!”
    当武老朝他匯报此事的时候,裴苏瞬间明白出了他祖父的用意。
    按理说这江宛盈作为他的道参,早早便入了祖父的眼,而那江家哭天喊地、一朝悽惨的处境在那位权倾朝野的相国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不需动动手指,只消在朝堂之上替那死去的江宏远赞上那么一句。
    这江家受人欺压的状况便可戛然而止,甚至还会被那些时刻揣摩相国大人用意的官员捧起来,至少十年间再无存续之虞。
    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宛若看不见江家被周遭的一流家族倾轧吃抹一般,裴苏自然知道祖父的意思。
    是等他回京,亲自將那江家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道参,他裴家想取,自然可以用强,但哪比得上心甘情愿来得愜意......
    回到洛都的第二日,那王善便又屁顛屁顛跑到了裴苏的面前,献上诸多异宝。
    而听闻裴苏將要回京的消息,这王善更是拍著胸脯保证,要为世子办上一场奢华风光的欢送宴席,要天下瞩目。
    裴苏点头答应了,便又在醉仙楼小住几日,而有关陈尧北上的行踪,每日都会呈送到裴苏的面前。
    裴苏算上时日,適时地將一些消息通过洛都这个中原腹地为中心,散布到了天下江湖之中。
    ......
    这天下分为朝廷与江湖。
    朝廷便是以京城为中心,下设数千郡县,呈辐射状统治大晋国土,那郡县中生活的百姓,朝堂上的官员,都由朝廷统御。
    而江湖却是一片朝廷之手很难伸向的地方,是江川、是大湖、是山谷,是天下名山,是山庄酒楼。
    生活在江湖之中的,都是不愿被管束的,个个也都有些些许修为。
    而这些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的人最爱的就是天下风云八卦,那些江湖酒楼之中,每每聚集了南来北往之人,便必然热闹非凡,诸多高谈阔论之声此起彼伏。
    而这段日子,无论通都大邑,还是穷乡僻壤,凡是有酒楼茶肆的地方,都热闹得快要沸反盈天。
    平日里数年不见的天大八卦聚在这时日,被那些说书先生和南来北往的客商们吹嘘得天乱坠,引发天下议论纷纷。
    最先便是那赣州清河郡郊野上空中的神鸟相杀!
    传闻有一只神雀和一只凤凰在赣州清河郡的荒原之上交战,据传当日方圆百里,亲眼目睹那遮天蔽日、神威浩荡之景的人,数以百万计!
    百万人的亲眼见证,这便由不得人不信了。
    无数人酒楼之中,充斥著各类添油加醋的阴谋论。
    有人说那是上古凶兽现世,神雀斗血凤,乃是灭世之兆。
    又有人传,那根本不是什么神鸟,而是两位早已隱世的陆地神仙,借法象在斗法,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灵机溃散。
    更有些心思诡譎者言之凿凿,说那神鸟乃是王朝气运的显化。一为赤蓝,一为血红,双鸟相爭,不死不休,这预示著大晋王朝的气数將尽,天下將二分,南北对立!
    这神鸟之事传遍天下,朝廷却罕见保持缄默,未发一言,更是引动无数人的好奇与探索。
    然而还未等神鸟相杀的事件过去,又有一则炸裂的小道消息,悄然在江湖之中流传开来。
    听闻那北地陈王世子,陈尧,在中原游歷时,意外得到了早已失窃二十年的朝廷至宝——神刀龙雀。
    此刻,正一人一刀,秘密潜回凉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