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通往赣州的官道之上,一处险峻的崖壁迎风而立。
    一位如同枯木的黑衣老者牢牢钉在悬崖边缘。
    他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的玄黑葫芦,打开的葫芦之中,赫然便是萧粦呈上的“婴毒珠”。
    此刻,这位曾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冥毒老人,神情却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他的手掌,竟在微微颤抖。
    裴苏站在他身侧,饶有兴致地观望著。
    只见那枚婴毒珠,已不復之前所见时的沉寂。
    珠子內部,一丝丝殷红如血的雾气正在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气息。
    “这,便是血婴蚀心?”
    裴苏的声音很轻,带著好奇。
    “不错。”
    武老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张万年不变的枯槁面容上,交织著狂喜与惊惧。
    “少主,这……这便是那传说中的……折仙之毒!”
    婴毒珠能够催生“血婴蚀心”,这在天下的顶级势力之中,这並非什么秘密。
    而催生的条件,便是以天下奇毒餵食,供其吸食、转化。
    那江湖邪教“骷羊”,便是偶然得到了此珠,几百年来在天下寻遍奇毒,妄图重现这上古第一奇毒。
    只是可惜,但他们搜罗了无数剧毒,却始终无法功成圆满。只因这婴毒珠的最后一步催化,还需要一味极其特殊、且必须位列百毒榜前列的奇毒,作为“引子”。
    百毒榜上的奇毒,本就可遇不可求,每一种都是天地戾气的造化。特別是位列前列的奇毒,数百年难得一见,在当下绝跡也不奇怪。
    骷羊教寻觅百年而不得,最后让萧粦携带婴毒珠进入帝京作为暗子,尚还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但这一味“引子”,恰好,武老有。
    没错。
    武老並非是裴家中人,而他百年前在江湖中的俗世身份,便是传闻早已下葬九幽黄泉的“冥毒老人”。
    这个名號在如今江湖上並不显眼,只有一些上年纪的老人听闻能嚇得冷汗狂流,双腿发颤。
    冥毒老人,传闻狠辣阴毒,残忍无情!
    最令无数江湖高手恐惧的是,他所炼化的一味奇毒——九幽冥毒!
    此毒,位列百毒榜第十一!
    传说是自九幽黄泉之中提炼出的一丝本源死气,触之神魂皆灭,可谓神鬼折腰。
    光凭此毒,就连法象境的高人都不愿招惹於他。
    不过即便是他这般惊才绝艷的用毒大家,最后也被此毒反噬,折磨得欲仙欲死,日夜忍受万鬼噬心之痛。
    后来被裴家出手所救,从此,世间再无冥毒老人,只有裴家最忠诚的死士,武圣。
    而这“九幽冥毒”的本源,不多不少,恰好能作为那婴毒珠催生“血婴蚀心”,所需的最后一味,也是最关键的一味“引子”!
    当裴苏推测出萧粦可能藏有婴毒珠的那一刻,他心中升起的兴奋,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武老所拥有的九幽冥毒。
    便说不定能製造出那人间折仙毒,而如今,果真成功了。
    “嘖……”
    裴苏望著那毒珠中的血红丝线,即便是他,也能隱隱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毁灭之力。
    这还只是一丝,仅仅是一丝初生的毒雾。
    但这,却是真真正正,位列百毒榜第四的奇毒!
    武老望著这味由自己亲手催生出的奇毒,同样也心神震动。
    旁人只知其恐怖,唯有他这等浸淫毒道一生的大家,才真正知晓这“百毒榜第四”在天下的含金量!
    百毒榜那前三种毒早已绝跡数千年,即便是他也只听过传说,甚至只知个名字。
    可以说,这第四的“血婴蚀心”,放眼如今天下,称之为第一毒绝不为过!
    而如今,这天下第一毒,就在他与少主的手中。
    “少主。”
    武老强压下心中的激盪,合上玉盒,神情无比凝重。
    “此毒酷烈无比,一旦泄露一丝,便可使方圆百里生机灭绝。务必小心。”
    他顿了顿,低声问道:“少主,如今奇毒在手……您有何打算?”
    裴苏闻言,却笑而不语。
    他转过身,走到悬崖边上,任凭山巔的罡风吹动他的白衣。
    他眺望著赣州那片广袤的土地,目光悠远,仿佛已经穿透了千里山河。
    “武老。”
    “老奴在。”
    “你说……”裴苏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陈尧若是在这中原出了事,会如何?”
    武老闻言,苍老的身躯猛然一震!
    “少主,三思!”
    武老的声音低沉,“陈尧,是北地陈王之子。他若是折在中原,那陈王必然震怒,挥师南下!”
    “如今帝京暗流涌动,老爷与皇后娘娘正维持著心照不愿的平衡,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此时,绝不宜多生事端,引北地入局啊!”
    然而,裴苏听完,却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呵呵……武老,我只是一说而已,你不会以为,你出手就一定能杀得了陈尧吧?”
    裴苏回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映著天光,令天宫境的武圣也微微胆寒。
    “少主的意思是?”
    “陈尧表面紈絝,实则心细如髮,必然是被陈莽当做继承人培养,这位世子南下,你当真以为,陈王会只派一个区区天宫境的老僕,隨行保护他吗?”
    武老心神一凛,他確实不清楚那位陈王世子究竟还有什么底牌。
    不过他倒也是想清楚了。
    毕竟,就跟他的少主裴苏一般,手中同样有著真正的保命底牌,绝不只是他一个僕从保护。
    以此类推,那位陈王世子恐怕也是如此。
    而如今少主將其说出,只怕也是已经有所猜测。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过问的东西,他只需要確保裴苏的安全就足以。
    “放心吧。”
    裴苏重新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放他安然回北地。龙雀,也可以是我送他的礼物。”
    “但如果……確实如我所猜测那样,有人不安分的话……”
    “那就难说了。”
    ……
    赣州,下辖,清河郡。
    两道风尘僕僕的身影,跨过了一片早已荒废的郡县地界。
    陈尧与老蒙,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曾经是赣州望族萧氏的祖宅所在。而如今,放眼望去,儘是一片荒芜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