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万財吞了吞口水,察觉到眼前这陈王世子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他身后那个老僕从,当真眼里泛起刺骨的杀意。
    大厅之中,已经有不少的目光聚在陈尧与红万財的身上,但是依旧没有一人起身阻止或是问询。
    眼神要么是戏謔,要么是看戏,再有的眼神莫名,闪著期待的光······
    “来人!来人!”
    红万財惊慌叫了两声,楼里的侍卫却一个个都颤颤巍巍不敢上前,甚至有的人径直逃去,生怕受到牵连。
    陈尧身后,那位僕从状的老人已经一步步向前,光是气息都让活了大半辈子都还只是入道境的红万財感到心悸。
    下一刻,红万財的脖子被老蒙掐住,如提鸡仔似的提了起来。
    “你这狗奸商,我问你,二十几年前,你是不是,用尽了残忍手段迫害了红菱妹子!”
    老蒙气喘如牛,双目泛红,手上只消一用力,便能捏断红万財的脖子。
    “不是啊不是啊!老爷定是听信了谗言,小的做事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老红!”
    忽的一声嘆息打断了红万財的辩解,他吃力用余光一瞥,发现王善竟不知何时来到了厅中。
    “我早早提醒过你,若不早早改掉那市侩残暴的性格,迟早会惹来麻烦,这不,你竟然招惹到了陈王世子的头上······”
    说到此处,王善还一脸恨铁不成钢之色。
    “这次,便看陈王世子发不发善心了!毕竟当年你对魁红菱做的丑事,的確是满城皆知,那样一个样女子,被你生生折磨至死······”
    王善刚说完,厅內又有一个手持摺扇的富家子弟起身,补充道:
    “就是,红万財,这些年来,你靠著笼络权贵作威作福,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就是被陈王世子砍了脑袋,也是罪有应得······”
    隨后,又有几人站起来,对著红万財一同数落。
    那模样,当真义正言辞、正义凛然,不知道的见了,也得讚嘆一声好男儿。
    红万財的大脑却在此刻陷入呆滯。
    你们在说什么话,在场大部分人平日里乾的烂事,按大晋律法都得千刀万剐,现在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他为了得到豫州权贵的支持,平日里不惜豪掷千金討好那些膏粱子弟,效果也颇为不错。
    这些年他在商道上势如破竹,没人敢与他爭锋,敢碰他霉头,一切都因为他身后聚拢了一批权贵子弟。
    但今天,一个陈王世子,却让那些人变脸如此之快。
    老蒙的愤怒也逐渐攀升到了顶点,手中下一刻就要用力捏碎红万財的骨头。
    陈尧也站起身来,冷冷扫视了一眼在场眾人,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皱。
    他爹是北地陈王,站在大晋顶点的王侯,这些豫州的地方门阀子弟不想与他作对很正常。
    以他的身份,別说只是当眾杀了一个商贾,就是宰了在场身份不低的门阀中人,这豫州官府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陈尧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別说阻拦,甚至隱隱还在推波助澜······
    虽然只是一丝的怪异,但陈尧还是传音老蒙——
    “老蒙,暂且留他一命!”
    若是二三十年前老蒙的脾性,这红万財早就已经脑袋搬家。
    但此刻他虽然怒极,但还是听从了陈尧的话,控制力度將红万財甩出。
    轰!
    红万財那佝僂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墙面上,然后又摔落下来,全身骨头断裂。
    烟尘瀰漫,忽然,一声轻咦响起——
    “红掌柜?”
    这个声音不大不小,落在陈尧耳中却犹如针刺,让他双眼微眯起来。
    陈尧身后的萧粦,听到声音的瞬间石化,拳头捏紧,眼瞳之中全是不可思议之色。
    红万財吃力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矜贵无双的年轻贵公子正吃惊打量著他。
    这一刻,红万財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
    北侯世子!
    如果说这天下有谁能不惧那陈王世子的话,那一定是北侯世子!
    论及背景身份,隱隱还要高出陈尧一筹的北侯世子。
    “救······”
    红万財话还未说完,却骤然停住,他瞳孔剧缩,这一刻,比先前还要剧烈百倍的恐惧直衝上他的天灵盖。
    在他的面前,裴苏依旧是一副惊疑的模样,但右手却是轻轻將一根毒针刺入他的咽喉。
    红万財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躯逐渐发凉,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这是······
    捲入了这两位世子的博弈之中,成为了一个被波及的牺牲品。
    成为了北侯世子对付陈王世子的一个“藉口”,一个“棋子”······
    瞬息之间,苦涩和悲凉充斥全身,他这一生的风光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中掠过。
    从一个富农之子,一步步成为豫州一手遮天的巨商,手握天下名楼醉仙楼。
    但他这种常人眼中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在真正的权势面前,犹如稻草般脆弱不堪,挥手可除。
    可笑他还为笼络到一批权贵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在王善等人的眼中,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奴僕,真到要放弃的时候,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如果他能够重来一世的话,他想,他再也不愿捲入权贵之间的斗爭,一个波澜,足以葬送身家性命······
    ······
    “裴九牧······”
    看著裴苏的面容,陈尧勾起冷冷的弧度,认出了这位同他齐名的北侯世子。
    老蒙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紧紧站在陈尧身边,如鹰隼般警惕起来。
    裴苏没有应话,而是蹲下身子,感受了一下红万財的鼻息。
    “陈王世子,你的人······杀了红万財。”
    “不可能!”老蒙厉声,“裴家小儿休要血口喷人······”
    陈尧抬手止住了老蒙的声音,冷冷环视一圈,那些先前还攛掇他杀红万財的世家子弟,此刻都纷纷变了脸色。
    王善走到红万財的尸体旁,感知了一下气息,立马面露怒色。
    “陈世尧!刚刚恭维你几句,你还真敢將老红给杀了!”
    此刻的气氛,紧绷到极致。
    先前还將矛头对准红万財的权贵子弟些,现在又纷纷將矛头对准了陈尧。
    “就是!陈世尧,就是红万財作恶多端,也得是豫州官府来办,哪有你隨意杀人的理儿!”
    “別仗著爹是陈王就不把大晋律法放在眼里!”
    “红万財確实不是个东西,但也不是你公然杀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