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边界。
    宽敞而明亮的官道之上,马蹄声噠噠作响,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穿梭其间,车身上无不是雕刻著精美的纹。
    此官道紧邻天下富庶之州,中原豫州,故而道路宽敞,青石铺就,人流极大,熙熙攘攘。
    来往行人形形色色,或是行商坐贾,驼队马帮,又或是青衫布履、头戴方巾的赶考书生。
    也有江湖豪客、市井小民,当然也有世家大族子弟,乘坐乌木车輦,肆意张扬······
    如今大晋国力昌隆,虽然各个地方仍旧存在不少贪污现象,但在强盛国力的掩盖下,至少民能温饱,称一声盛世景象也不为过。
    官道上,大多是粗木拼接的车驾,偶尔来往一辆显贵的乌木车輦,引得不少人侧目惊嘆。
    忽在此刻,马蹄如雷,烟尘骤起,青石路上传来赤血马驹的嘶鸣声。
    官道上的行人无不侧目望去,只见七骑玄甲之士肃然奔驰而来,皆遮玄铁面具,仅露双眸,寒芒灼灼,胯下的赤血宝驹更是让不少世家子弟都瞪大了眼睛。
    若他们没有看错,那可是西州陇右马场特供的乌騅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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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幼训於军队,性情刚烈,多少世家子弟为求一匹不远万里前往相求,若有幸得一只,可在世家子弟里出尽风头。
    而此刻,那竟只是侍卫的坐骑?
    这里面的人,究竟是何来头?!
    不少人將目光移到车輦,呆呆张嘴而不自知。
    朱漆为底,绘金云纹,垂掛的锦旗之上,绣著龙凤朱雀,顶盖翠羽铺饰,碧色流光,车辕镶金裹银,雕狮虎之形。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家大族的豪华车輦,但豪华到这种地步的,恐怕除了那几位有幸进过帝京的大族少爷,谁也没能亲眼见过。
    “我嘞个乖乖!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尊贵的车驾。”
    “车上隨便掉下来一块玉,都能买百八十亩田了吧!”
    “去年三月,丘山王家的大公子出行的车驾,跟眼下这位比就宛如泥车一样不堪······”
    官道上不少人径直停车,齐齐望著朱红车輦发神。
    就连那些达官贵人的豪华车輦,也是纷纷停下,生怕衝撞了那朱輦里的贵人。
    “是北侯世子!定然是北侯世子!”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眾人齐齐变了脸色。
    前些日子,北侯世子拜访并州牧柳公允,七日前便告別了临安郡,朝南而去,一路歷经泽州、潞州、怀州、孟州、郑州,如今竟然来到了豫州地界。
    不少消息灵通的老江湖聚在一起,面色涨红,远远眺望著尘土飞扬远去的朱红车輦,眼里露出激动之色。
    有的还喃喃自语——
    “真是祖上积了大德,竟然还撞见了这种级別的贵人!”
    “哈哈!咱也是见过北侯世子一面的人了!”
    “就是!刘老头曾在临州秦河撞见了南下巡游的太子景,可是让他足足吹了十二年,今日咱们在官道上吸了北侯世子马輦的尾气,也不差······”
    直到车輦远去,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行道上依旧有许多人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不少农户衝上去捡几块北侯世子车驾碾过的石子,准备带回家去,看看能不能沾染点贵气。
    他们都非常清楚,往后的一辈子里,他们大概率再也见不到这种级別的尊贵大人了······
    ······
    远去的朱红车輦之中。
    裴苏能够感受到这一路上逐渐增加的人流量。
    “半夏,我们到哪了?”
    “距离豫州边关还有大约三个时辰。”
    “豫州?”
    裴苏轻念了一句。
    与并州雄浑刚劲的偏北地形不同,豫州可是实实在在位於中原腹地,多广袤平原,田亩纵横,引淮水、黄河灌溉,实乃天赐仓廩。
    其中的首府洛都,更是號称“天下之中”,地形天成、龙盘虎踞,其盛世之象,即便相比大晋龙都帝京都相差不远。
    裴苏记得自己小时便隨祖父下访过豫州洛都,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天下为奇”的洛都牡丹,鬱鬱葱葱地开在洛水之边,香气十里不散······
    “柘月。”
    裴苏忽然轻喊一声。
    站在另一边,穿著淡金长裙的少女似有些恍惚,足足三息才连忙道:“嗯。”
    见裴苏没有说话,姜岁柠便忐忑问了一句。
    “怎么了,北侯世子。”
    裴苏眉头微微沉了沉,依旧侧著头没有回应,似乎在透过珠帘欣赏外面的景色。
    半夏扫了裴苏一眼,才向姜岁柠道:
    “柘月,你既然做了世子殿下侍女,怎能称他北侯世子?那是外人对殿下的称呼,你这样,未免也过於生分。”
    姜岁柠像犯了错一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良久才怯生生道:
    “怎么了······世子殿下。”
    裴苏这才悠悠转过头,脸上並没有半点生气之色,怜声道:
    “公主殿下,非是我故意为难你,以后在外人面前,你若是因此暴露了身份,你知道的,即便是我裴国公府也难以在皇室李家面前保住你······”
    姜岁柠低声:“我知道了······”
    此刻,裴苏在她心目中复杂起来。
    虽是被他以半威胁的方式强行留在身边,却又事事暖声吩咐······
    “没事。”
    裴苏安慰道。
    “让你堂堂公主做个侍女的確有些委屈,不必急於一时,你多瞧瞧半夏怎么说话做事的。”
    裴苏说完忽然顿了一下,隨即瞥了一眼珠帘之外。
    只见一只白色鸽鸟已然飞至,裴苏伸手,便从其脚下取下一张竹简。
    打开。
    裴苏缓缓瀏览起来。
    一会儿之后,裴苏合上竹简,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半夏。”
    “怎么了殿下。”
    “你觉得,萧粦此人如何?”
    半夏眉目蹙起,心头疑惑,但还是规矩答道:
    “此人能为禁军统领,自然心智实力不凡,能潜逃二十年不被朝廷发现,说明有些手段······
    “说话做事颇为果决狠辣,比其行事规范的禁军人士,更有些像江湖刀客。还有之前他將计就计那一招,若非殿下事先预料,恐怕就让他逃了。还有对他的养子······
    “嗯······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最初他顺水推舟之时,显然没有考虑赵嵐会如何承受我裴家的怒火,结果最后临死,又对赵嵐关切至极······”
    半夏也说不上来心中的奇怪,问道:
    “殿下,你提这个死人作甚?”
    裴苏淡淡斜了一眼半夏。
    “谁跟你说萧仲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