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格恩的话,克比的脸在绷带下涨得通红。
    他先是慌乱地环视了一圈围在床边的利刃部队队友们
    试图从他们那里寻求支持或认同,但看到的是队友们复杂、躲闪、甚至有些尷尬的眼神。
    贝鲁梅伯更是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见没机会,拉上別人上场,克比果断猛地转过头
    “不……不是这样的!”
    他试图辩解,试图抓住那根看似合理的稻草
    “我……我只是遵从卡普中將的教导!
    卡普中將他……他一直以来不都是教导我们
    要对新时代抱有希望,要敢於对老一辈不合时宜的规则和权威提出质疑
    甚至……甚至必要时可以『放弃』他们吗?!
    我阻止路飞先生的梦想,是因为他的梦想如果实现,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混乱!
    这难道不是一种对未来的负责吗?!”
    他將自己行为的动机,强行与卡普那套粗獷不羈、鼓励打破陈规的教育理念掛鉤,试图赋予其正当性。
    格恩听著克比的辩解,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明显,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有这么听话吗?我的克比上校。”格恩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卡普教你质疑规则,教你重视新时代
    可没教你擅离职守,自作主张,拿部下性命和海军整体利益去赌你那可笑的『个人英雄主义』!”
    话到这,格恩语气陡然转厉,一步上前,目光如刀,死死锁住克比那双慌乱的眼睛
    “別忘了!你自己……才是这一切悲剧的导火索!!”
    “!!”克比身体剧震。
    格恩根本不给克比喘息的机会,语速加快,每一句都清晰有力,敲打在死寂的病房中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克比『上校』。”
    他特意强调了“上校”这个军衔。
    “你和你所部,最早收到的任务是:受海军支部中將朵尔指派,率一艘军舰前往g-14支部执行常规调动!”
    “但是后面发生的一切
    遭遇黑鬍子海贼团麾下『格斗冠军』吉扎斯·巴杰斯
    爆发战斗,惨败,被俘全都是你自作主张!擅改命令!”
    他掰著手指,一条条数落,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迴荡:
    “一、面对突发强敌,你既未按海军作战规程,紧急联络附近任何g系列基地,请求中將级別战力支援!”
    “二、你未採取任何战术规避,没有尝试脱离接触!”
    “三、你以上校级將官和军舰任务领头人的身份行使了远超权限的指挥权
    直接下达命令,下令军舰正面迎战一个实力远超你部的四皇团干部!!”
    格恩停顿了一下,看著克比越来越惨白的脸,语气中的讥誚几乎要溢出来
    “明面上看,好像是你一个人『挺身而出』,『牺牲自我』,提出以自身交换一千名普通海军士兵
    多么悲壮,多么好听的名声啊!
    『英雄克比』,对吧?”
    格恩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意
    “但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海军士兵,包含本部士官在內,共伤亡三百四十四人!!
    三百四十四条性命!因为你的愚蠢指挥和鲁莽行动,永远留在了那片海里!!”
    “结果还是为了救你这个『英雄』,我们海军,现在连卡普中將都折进去了!生死不明!!”
    “呵呵。”格恩向前倾身,几乎要贴上克比病床的护栏
    “怎么?”
    “名声你拿走了,『英雄』的帽子戴上了。”
    “现在捅出天大的篓子,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又想轻飘飘一句『我要阻止路飞的梦想』,然后指望我们这些『高端战力』再去给你擦屁股吗?!”
    “!!!”
    克比被这一连串的质问轰击得头晕目眩,浑身冰凉。
    他想反驳,想说当时情况紧急,想说自己是出於保护部下的本能
    但所有的话语在格恩列举的冰冷事实和惨痛伤亡数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格恩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
    “我就应该......”
    格恩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出了最后那句让所有利刃部队成员都不寒而慄的话
    “把萨卡斯基从伟大航路前半段调回来。”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想像那个场景:
    “让他也给你……好好上一课。”
    “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
    “『绝对的正义』。”
    “以及,为你的『英雄行为』……”
    “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下,克比瘫在病床上,病房內死寂得可怕。
    连黄猿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默默地將自己这边的窗帘又拉了回去,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就在这时。
    “布鲁布鲁……布鲁布鲁……”
    一阵急促的电话虫铃声,从格恩的怀中响起,打破了病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格恩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那只造型特殊的电话虫。
    接通后,电话虫立刻模擬出泰佐洛的表情和声音
    “格恩元帅,战国大督察在元帅办公室等您,有紧急事项需要当面商议。”
    格恩瞥了一眼床上失魂落魄的克比,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利刃部队成员
    眼神中的冰冷未褪,但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简短地回应,然后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虫。
    他最后看了一眼克比,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期待
    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斥责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务瑕疵。
    然后,他转身,径直离开了病房,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格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克比才像是终於能呼吸一般
    长长吁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鬆弛。
    然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要寻找一丝慰藉或支持。
    然而,看到的景象,让他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刚刚还紧密包围在他床边,神情复杂却至少还在身边的那些“利刃部队”的队友们
    此刻,竟然都不著痕跡地、拉开了距离。
    他们或站到了窗边,或退到了病房门口附近,或假装整理医疗器具,眼神躲闪,不再与他对视。
    一种无声的疏离与审视,瀰漫在空气中。
    格恩的话,无疑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之前可能未曾深想
    或者不愿去想的某些事实。
    克比“英雄”光环下的莽撞与代价,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偌大的病房內,只剩下好基友贝鲁梅伯,还站在他床边,紧紧握著他的手,一脸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隔壁病床,那层被黄猿重新拉上的窗帘后面,传来了一个慢悠悠,带著点訕訕意味的声音
    “哎啦啦~~”
    是黄猿。
    他仿佛只是旁观了一场闹剧,此刻才懒洋洋地开口点评
    “我不知道……为什么卡普中將当年会那么看好你,甚至破例把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但就现在看来嘛……”
    黄猿顿了顿,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適的词
    “你明显是一个……不及格的傢伙啊。”
    “听你刚才的话,还有你之前的某些表现……
    你是想模仿格恩那傢伙的成长路线吧?”黄猿的声音带著点玩味
    “年纪轻轻就展现『特別』,质疑权威,想要走出一条自己的『正义』之路,甚至不惜与旧体制碰撞……”
    “但是啊,克比小子……”
    黄猿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提醒
    “你可没有格恩当年在西海,就展现出来的那种……独当一面的实力与判断力啊。”
    “更没有他那种,无论捅出多大篓子,惹上多强的敌人,都能自己扛下来
    自己解决,从不指望,也从不连累別人帮他『擦屁股』的底气和本事。”
    黄猿最后打了个哈欠
    “实力不够,野心太大,又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这样子的傢伙,往往是会害死很多人,包括你自己的哦。”
    “好自为之吧,年轻人~~”
    说完,窗帘那边再无动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黄猿已经再次陷入了“休养”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