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锁酒店的大床房內。
    周恆躺在床上,了无生趣地盯著天花板的石膏线。
    就在这时,枕边的旧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通知音。
    叮咚。
    屏幕亮起,一条银行简讯的预览弹了出来。
    【……向您尾號xxxx的帐户转入人民幣2,000,000.00元……】
    两百万!
    周恆的眼球瞬间凝固,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抓过手机,因为手指颤抖,输错了好几次密码才解开锁。
    是真的。
    一股狂喜的热流衝上他的头顶,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沉浸在这份失而復得的狂喜中,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苏曼发来的微信。
    【周恆,这两百万,是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联繫我,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们各自安好。】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一段冰冷的文字。
    周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仿佛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根钢针,扎进他的心里。
    不要再联繫?
    各自安好?
    他站在床上,手机从无力的指间滑落,砸在被子上,他却毫无所觉。
    为什么?
    当初为什么要拒绝苏曼的帮助?
    他脑海里闪过几年前的自己,意气风发,拍著胸脯说要靠自己东山再起,拒绝了她递过来的银行卡。
    他以为那是男人的尊严。
    现在想来,自己是那么的愚蠢,那么的可笑。
    他正在无尽的悔恨中撕扯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炸响。
    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
    【龙哥】
    周恆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他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喂,龙哥,您……您好啊。”他的声音充满了諂媚的討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獷而不耐烦的声音。
    “老周啊,不要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有钱住酒店,居然都不还钱啊,等著啊,看我不弄死你!”
    “龙哥,等等!”周恆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恐惧,“我马上去您那里啊,我……我……我马上还钱!”
    “哦?”电话那头的龙哥拉长了语调,带著一丝戏謔,“那你还不赶紧滚过来,不然我的人就要上去抓你了。”
    “好……好……好,马上就到,给……给我点时间。”
    电话被粗暴地掛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周恆从床上跳下来,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胡乱地套上皱巴巴的衣服,连鞋都差点穿反,疯了一般地衝出酒店房门,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去城西大桥村,快!”
    ……
    恩威集团,洗护事业部总监办公室。
    苏曼看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转帐成功”四个字,身体向后,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她积压多年的鬱结,让她整个人的肩膀都放鬆了下来。
    结束了。
    但这份如释重负的感觉並没有持续太久。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是恩威集团复杂的组织架构图,而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职位上。
    海外区总裁。
    一场新的战爭,已经摆在了面前。
    她的眉头刚刚舒展,又重新微微蹙起。
    她想到了林阳。
    这场战爭,是秦家的內斗,是资本的绞杀,她不能把他卷进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苏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衣襟,恢復了平日里那个干练果决的总监模样。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对著门口助理办公区的林阳说。
    “林阳,载我去一趟工厂。”
    “哦。”林阳立即起身。
    旁边的何小雅立刻从文件中抬起头,动作麻利地喊道:“苏总,这里有个总裁办刚发过来的文件,您过目一下。”
    话音未落,办公室角落的印表机发出一阵轻快的嗡嗡声。
    一张张a4纸被吐出,何小雅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过去,拿起还带著温度的文件,用订书机“啪”的一声钉好,然后小跑著递到苏曼拿面前。
    苏曼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她的眉头,再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李彤,小雅,你们先研究一下这份东西,我先去一趟工厂。”
    她不容置喙地交代完,转身便走向电梯间。
    林阳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恩威集团。
    深蓝色的卡宴里,林阳已经扣好了安全带,手握方向盘,正准备启动。
    “我们不去工厂。”
    苏曼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內的安静。
    “你找个附近人比较少的公园,我有些事情跟你说。”
    林阳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点点头,打开中控屏的导航,在附近搜索了一个可以停车的滨江公园。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车流。
    十几分钟后,卡宴停在了公园的地下停车场。
    周围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一辆车。
    两人都没有下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在发出细微的送风声。
    “上次去秦总那里,她要我去爭取海外区总裁的位置。”苏曼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刚才那份总裁办的文件,递给林阳。
    林阳接过,文件的纸张还带著一丝温热。
    標题是黑体加粗的——《关於联合考察海外市场,加快全球化战略部署的通知》。
    內容大致是要求洗护事业部和美妆事业部,联合组织人手,即刻启动对欧美及东南亚市场的深入考察,为成立海外事业部做准备。
    “为什么秦总要你接手海外区总裁?”林阳疑问道。
    “因为我和郭凯琪明面上是她唯一能用的棋子。”苏曼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有些空洞,“公司里,其他人不是董事长的人,就是蔡委员长的人。”
    “等等,蔡委员长是哪位?”林阳问。
    “员工持股委员会的委员长,蔡静。”苏曼的声音更低了,“她跟董事长,在海外有两个孩子。”
    “董事长成立这个海外事业部,就是为了他海外那两个孩子考虑的。”
    林阳这下全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语气里带著他独有的,看透一切的戏謔,“那这个蔡静不就是小三咯。”
    “现在是原配的女儿,跟小三的子女对打。”
    苏曼被他这个简单粗暴的比喻说得有些无语,却又无法反驳。
    “……也可以这样比喻。”
    “那董事长那边怎么看?”林阳追问。
    “应该是在有结果之前,还是会站中立。但暗中会支持谁,就不知道了。”
    林阳的脑中,一道灵光忽然闪过。
    “是不是小三吹枕头风,董事长才突然要成立海外区的?”
    “这不好说。”苏曼摇了摇头,“但听秦总说,董事长时日不多了。”
    “要嘎了?”林阳脱口而出,“不至於吧,年纪也没多大吧,最多七十。”
    “董事长年轻的时候,打拼落下了一些病根。”苏曼的语气沉重,“现在也是时常需要到疗养,很少不参与公司管理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苏曼才转过头,认真地看著林阳。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干嘛。”林阳开口。
    “我不想你参与到公司的內斗中来。”苏曼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林阳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的担忧和那份想要將他推开的保护。
    他笑了。
    “可是我已经参与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苏曼的心上。
    “从那天跟你睡一张床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