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恆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辆深蓝色的保时捷卡宴上,车身流畅的线条在地下车库冰冷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我有钱』的光泽。
    那是一种他曾经熟悉,但如今已经遥不可及的光。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助理,这……这车,是苏曼的吧?”
    他问出这句话,是想给自己找回最后一丝尊严。
    一个助理,怎么可能开得起这种级別的豪车。
    这一定是苏曼的车,这个姓林的,不过是个司机罢了。
    林阳知道他心里那点可怜的盘算。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啊。”
    周恆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隨即又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涨红。
    林阳並不想看周恆的爆发,他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他坐进去,然后俯身,很自然地从中级的手扶箱里,拿出了一本蓝色册子,隨手扔了过去。
    “自己看。”
    册子砸在周恆的胸口,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颤抖著手,翻开了那本行驶证。
    车主一栏,两个黑色的宋体字,清晰,工整。
    林阳。
    轰!
    周恆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两个字,仿佛想用目光將它们烧穿。
    林阳的。
    这辆价值百万的豪车,居然是这个年轻助理的。
    嫉妒吗?前夫哥,用你老婆的钱买的。
    林阳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吹个口哨。
    明面上,他只是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迴响。
    “走吧,苏总现在住天恆花园那边。”
    周恆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失魂落魄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鼻腔里充满了高级皮革混合著淡淡香水的味道,那是属於新车的味道。
    他回想起自己那辆开了快十年的破旧別克,再感受著身下这台百万级的移动宫殿,一种被现实碾压的无力感,几乎將他吞噬。
    他曾经拒绝了苏曼的帮助,他说他要靠自己站起来。
    可结果呢?
    几年过去,他一败涂地,而苏曼身边隨便一个助理,都能开上他做梦都想买的豪车。
    那苏曼自己……现在又该是何等的光景?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周恆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必须抓住她,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重新抓住这棵唯一的救命稻草!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匯入城市的夜色。
    天恆花园,华海市顶级的江景豪宅区。
    当保时捷卡宴驶入11栋的专属地下车位时,周恆已经麻木了。
    林阳带著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12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没有走廊,没有邻居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得如同酒店大堂般的玄关。整整一层,都是苏曼的家。
    周恆彻底惊呆了。
    几千万的房子。
    他公司最辉煌的时候,也不过是住在天悦华府那套价值几百万的三居室里。
    而现在,仅仅几年未见,苏曼已经住进了这种他连想像都无法企及的云端豪宅。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失神。
    “小林,您来了。”
    是陈姨,她端著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过来,一杯递给林阳,一杯放在周恆面前的茶几上。
    林阳很自然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陈姨,这么晚还没睡啊。”
    “唉,年纪大了,睡眠不好。”陈姨笑了笑,眼神却不著痕跡地在周恆身上扫了一下,“小姐又说你等下要过来,叫我等等再睡。”
    “哦,那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就好了。”
    “嗯,那我去叫一下小姐。”
    陈姨点点头,转身走向了走廊深处。
    周恆端著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听著林阳和保姆之间那熟稔自然的对话,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別人家里的陌生人,浑身不自在。
    没多久,主臥室的门开了。
    苏曼走了出来。
    她在居家的丝质睡衣外面,隨意地披了一件羊绒外套,素麵朝天,精致的脸庞上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周恆看到她出现,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牵她的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小曼……”
    苏曼的脚步却在他靠近之前,不著痕跡地一转,直接走向了开放式厨房的吧檯。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檯面上,隔著数米的距离,冷冷地看著他。
    “说吧。”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么久没联繫了,现在突然联繫,是有什么事。”
    周恆伸出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苏曼,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喝茶的林阳。
    林阳立刻接收到了他那“外人在此,不方便说话”的信號。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去上个厕所。”
    周恆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喜色,这个林助理,是个懂事的下属。
    看著林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周恆这才清了清嗓子,重新鼓起勇气,走近了吧檯。
    “小曼,是这样……”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又恳切,“我那个项目,现在还差点周转资金,我想……跟你借两百万。等项目一完成,我马上就还给你,连本带利!”
    苏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百万,可以借给你,也不要你的利息。”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我想知道,是什么项目。”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周恆所有的偽装。
    他一下就被问住了。
    项目?他手上哪有什么狗屁项目!那两百万,是他在地下赌场欠下的赌债!如果三天內再不还上,赌场的人就要来砍他的手!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放下那可笑的自尊,来找苏曼。
    “这……这是公司机密,不好跟你透露。”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苏曼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行。”
    她开口了。
    “我这两百万给你,也不用你还了。”
    周恆的心头狂喜,可苏曼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我只想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不行!”周恆几乎是吼了出来。这棵摇钱树,他怎么可能放手!
    “小曼!我们能回到从前吗?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过得多开心……”
    他想打感情牌,想唤起她对过去的回忆。
    “我有点累了。”
    苏曼冷冷地打断了他,脸上是化不开的厌倦。
    “你把卡號用简讯发过来吧,我明天转钱给你。”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
    “林阳,带周恆离开吧。”
    话音落下,她的人已经走进了主臥的走廊,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小曼!小曼!”
    周恆绝望地呼喊著。
    “来了,好嘞。”
    林阳的声音从另一条走廊里传来,他其实一步都没走远,正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快步走到客厅,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前夫哥,走吧。”
    周恆哀嘆了一声,所有的希望和得意,都在苏曼那扇关上的门前,碎成了齏粉。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颓然地,向著玄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