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沃s90平稳地匯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引擎的低沉轰鸣隔绝了车窗外的一切喧囂。
    刚才那打斗的场面,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黑白电影,迅速在后视镜中倒退、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车厢內,一片静謐。
    空气中,苏曼身上那股香甜的香水味与林阳的汗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肾上腺素正在缓慢褪去,林阳握著方向盘手稍稍放鬆下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还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鼓动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初次掌控绝对力量后的余韵。
    苏曼终於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她侧过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林阳的侧脸上。
    他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况,仿佛刚才那个以一敌五,出手狠辣果决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你……”
    苏曼的声音带著乾涩,咳了一下,继续道。
    “你还会功夫?”
    她问得很直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思。
    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似乎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
    【心理活动】:他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怎么可能有那么利落的身手?那不像是花架子,感觉像是以前港城功夫片里的功夫。
    林阳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她头顶闪烁的气泡,心中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我爸教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以前是我们县里纸箱厂保卫科的,年轻时跟人学过两手功夫,没什么大用,就是防身而已。”
    这个谎言编得半真半假。
    林阳的父亲林保国確实在纸箱厂工作,但现在的职位是办公室主任,跟保卫科八竿子打不著。
    可对苏曼这种生活在云端的人来说,一个县城工厂的內部职务,根本无从查证。
    果然,苏曼听到这个解释,眼中的困惑稍稍褪去。
    一个来自小地方、父亲是工厂保卫人员的年轻人,会点拳脚功夫,这个逻辑似乎说得通。
    “哦。”
    她將信將疑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她的內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心理活动】:保卫科?真的只是这样吗?可他刚才那种冷静,不像是一个会点拳脚功夫的人能有的。算了,他不想说,我也不问,到他想说了,自然会跟我说的。小男人,拿捏你的手段,老娘有的是。
    看到苏曼头上的气泡,林阳也是一阵无语,这女人在想什么。
    苏曼不再说话,只是將视线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为了封他的口,让这个小男人来做自己的助理,现在正在变得越来越有趣。
    “导航去天悦华府吧。”
    苏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丝的微怒。
    “好。”
    林阳在车载屏幕上输入地址,导航系统立刻规划出最优路线。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再无交流。
    车內只有导航的电子提示音,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一个小时后,一片灯火辉煌的高档住宅区出现在视野前方。
    “天悦华府”,四个鎏金大字在射灯的照耀下,显得气派非凡。
    这里地处市中心边缘,闹中取静。
    林阳注意到,无论是去往cbd的恩威集团公司,还是去苏曼居住的天恆花园,车程都恰好是半小时左右。
    这是一个完美的衔接点。
    苏曼的沃尔沃s90显然在这里登记过,车辆驶近大门,道闸的摄像头捕捉到车牌,栏杆便自动抬起。
    整个过程顺畅无比,没有丝毫停顿。
    车子平稳地驶入宽敞明亮的地下车库。
    这里的地面刷著乾净的环氧地坪漆,灯光通明,一排排停放的家用车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32栋。”苏曼轻声提醒。
    林阳点点头,按照指示牌找到了32栋的停车区域。
    他目光一扫,很快就在一个电梯口附近,发现了一个没有掛牌的空车位,便有些生疏地將车倒了进去。
    停稳,熄火。
    两人拎著行李箱和那个巨大的蛇皮袋,沉默地走向电梯厅。
    林阳拎著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蛇皮袋,苏曼则手推著行李箱,二人脚步沉稳。
    苏曼走在前方,脚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迴荡。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內部光洁如新,散发著淡淡的香氛。
    苏曼按下“24”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液晶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10...15…20…24。
    “叮。”
    电梯门再次滑开,一条铺拼花地砖的安静走廊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两梯四户的格局,保证了住户的私密性。
    苏曼领著林阳,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2403门牌前。
    那对门就是2404號,林阳看著门上贴著春联,里面应该是有人住的,以后要不要打个招呼,搞好邻里关係。
    苏曼从那只精致的lv手袋里,拿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挑出一把,插进了锁孔。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层里格外清晰。
    隨著房门被推开,一股尘封已久的轻微霉味混杂著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林阳微微一怔。
    客厅、餐厅的家具上,都罩著巨大的白色防尘布,在从门口透进的微光中,勾勒出一个个模糊而静默的轮廓。
    地面上,积著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
    阳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中挤进来,能清晰地看到无数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我也有快3年没过这边了。”
    苏曼的声音带著几分感慨,她走进去,隨手按下了玄关的开关。
    “啪。”
    屋內的灯光瞬间亮起,驱散了昏暗。
    “买了天恆花园的房子以后,父母亲戚过来都是住那边,这套房子就放这里没动过了。”
    她一边说,一边脱下高跟鞋,赤著脚踩在地板上,似乎並不在意那层灰尘。
    “有水有电的,就是房子有些小,是个小三居室的户型。”
    小三居室。
    林阳看著这宽敞的客厅,通透的格局,以及远处阳台外的城市夜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在石牌村那个十平米的单间。
    那个集臥室、厨房、厕所於一体,窗外就是握手楼墙壁,终日不见阳光的出租房。
    而在这里,苏曼口中“有些小”的房子,却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奢侈。
    林阳並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反而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至少比他那城中村的房子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