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座宫殿的某个地方,炎月还活著。
    他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东方泛起第一缕白光的时候,雾海开始退潮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海底拉动,浓郁的魔气开始缓缓向后退去,露出大片大片被魔气侵蚀过的土地。那些被魔气浸泡了无尽岁月的岩石呈现出病態的灰黑色,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声,像是下面已经被掏空了。
    封印宫殿的全貌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建筑,光是地基就占据了眾人的全部视野。宫殿的正面是一扇高达千丈的巨门,门上刻著七枚圣体印记,每一枚都有一间屋子那么大。整扇门被无数道锁链缠绕著,锁链上流转著古老而强大的封印之力,那是当年七神女留下的最后屏障。
    但宫殿的背面,则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秦元带著七女绕到宫殿背面的时候,月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宫殿背面的墙壁被人从外面强行凿开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残留著暗红色的血痕和黑色的魔气。那不是用工具凿出来的,而是用某种生灵的血肉和灵魂硬生生撞开的。洞口周围的砖石上嵌著碎骨和牙齿,不知有多少活人被献祭在这里,才打开了这道“门”。
    “这得死多少人……”红月握著长枪的手指关节发白。
    秦元没有说话。他走到洞口边缘,將手掌按在一片较为乾净的砖石上,闭上眼感知了片刻。
    “里面有活人的气息。”他睁开眼,“至少还有三十个以上。气息很弱,但还活著。”
    “有炎月吗?”焰灵姬急切地问。
    “她不在这些人里面。”秦元摇了摇头,“她的气息……在更深处。宫殿的核心位置。”
    “分头行动?”慕红衣问。
    “不行。”秦元断然拒绝,“这座宫殿里面的阵法结构我们不清楚,分开只会被各个击破。一起走,从外围往核心推。”
    他率先踏入洞口,骨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中。七女紧隨其后,七星守护阵的阵型自动展开,苏瑶坐镇中央,其余六人分列两侧,將秦元护在阵心。
    宫殿內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秦元一行人在黑暗的甬道中穿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到第一缕光亮。
    那是一座偏殿。
    偏殿很大,足以容纳数百人,殿內的四壁上插著燃烧的火把,火苗是诡异的绿色。殿中央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道身影,都被黑色的锁链捆住了手脚,气息奄奄。
    “是之前被抓的那些人。”苏瑶蹲下身,检查了最近一个人的伤势,“本源之力被抽取了大半,但没有生命危险。应该是被当做祭品的『燃料』,天机教主要留著他们慢慢用。”
    “救吗?”红月问。
    “救。”秦元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带走他们,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反而害了他们。等杀了教主,摧毁祭坛,他们的锁链会自动解开。”
    他抬手,在偏殿的入口处布下一道守护禁制,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深入。
    又穿过两条甬道,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这里比刚才那座偏殿要大上十倍不止,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看到一片黑暗。大殿正中央,一座黑色的祭坛拔地而起,祭坛上方悬浮著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缓缓旋转著,每一次旋转都会释出无数道细密的魔气丝线,蔓延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捆绑在殿中的人质的体內,从他们身上抽取生命力,反哺给漩涡深处的存在。
    而在祭坛最高处,站著一个人。
    他曾经应该是个人。但现在,他浑身缠绕著黑色的魔气,皮肤变成了青灰色,眼眶里燃烧著两团绿色的火焰。他的四肢以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变形的。唯有那张脸,还能依稀辨认出当年的模样。
    天机教主。
    “秦元……”教主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你终於来了。古神等了你很久。”
    秦元没有理会他的寒暄。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四壁捆绑的人质,在最靠近祭坛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九公主炎月被锁链吊在半空中,红色的宫装已经破烂不堪,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睛还亮著。她看到了秦元,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就知道你会来……”
    秦元的骨刃上,千万道纹路同时亮起。
    “放人。”他说。
    这两个字的语气,让教主身后那个黑色漩涡都停滯了一瞬。
    “放人?”教主歪著头,那张被魔气扭曲的脸上扯出一个丑陋的笑容,“凭什么?凭你这把破骨头做的刀?还是凭你身后那七个女人?秦元,你以为这里还是万界?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他抬起一只手,身后的黑色漩涡猛然加速旋转,无数道魔气丝线从漩涡中射出,铺天盖地地朝秦元扑来。
    秦元没有动。
    七女的七星守护阵同时运转,七道圣体本源交织成一道光幕,將所有魔气丝线挡在外面。天火焚烧剑意斩断,玄冰冻住雷霆轰碎,太阴之力將残余的魔气尽数净化。
    “就这?”焰灵姬站在光幕后面,火焰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桿长矛,“你比当年更弱了,教主大人。”
    她猛地掷出火焰长矛,长矛穿透魔气丝线的封锁,直取教主的眉心。
    教主侧头避开,但火焰长矛擦过他的脸颊,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烧出一道焦黑的伤口。伤口边缘的魔气疯狂翻涌,想要修復伤势,但天火之力附著在伤口上,烧得那些魔气嗤嗤作响。
    “天火圣体……”教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正好,古神需要的就是这个。”
    他的双臂猛地张开,祭坛上的黑色漩涡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裂缝,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裂缝中,一只覆盖著黑色鳞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比整座大殿还要大,瞳孔是竖著的,像爬行动物的眼睛,但里面倒映著无数个世界的生灭。只是一眼,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