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刺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著骨鸣的骨杖碎片。她把碎片扔在地上。“他是我杀的。”秦元看著她。“你早就知道心臟是弱点?”
    “知道。但我打不到。只有你能。”影刺把匕首插回腰间。“我不邀功。只是告诉你,下一个我来。”
    夜里,泥蛋坐在小禾身边削芋头。小禾是互助社的姑娘,圆脸,爱笑,手里拿著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她给泥蛋绣了一个芋头,歪歪扭扭的。
    “你怕不怕?”小禾问。
    泥蛋把削好的芋头递给她。“怕。但怕也要打。”他看了一眼小禾手里的手帕。“绣好了?”小禾把手帕展开,上面绣著一个芋头,旁边绣著两个字:“平安。”泥蛋把手帕叠好,放进怀里。“吃吧。明天可能没机会吃了。”
    远处,天际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不是朝霞,是血雾。血雾从地平线上蔓延过来,像一张巨大的红布,遮住了星星,遮住了月亮。空气中瀰漫著铁锈的气味,还有甜腥的腐肉味。血屠来了。
    影刺握紧匕首,站在秦元身边。“这个交给我。”
    秦元摇头。“你打不过。”
    影刺说:“打不过也要打。”
    血雾中传来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铁板。“血肉,新鲜的血肉!”血屠没有实体,他是血雾本身。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同时响起。
    玄光带神族战士冲入血雾。他们的鎧甲开始生锈,皮肤开始溃烂,指甲脱落。玄光的半边脸被血雾灼伤,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他捂著脸,没有叫,继续挥剑。他的剑刃砍在血雾上,像砍在空气上,没有阻力。
    林青儿从药箱里取出暗芋粉和草药,混在一起撒向血雾。暗芋粉碰到血雾,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水滴溅在热锅上。血雾暂时退开,但很快又聚拢。她对士兵喊:“撒粉!不要停!”士兵们从她手里接过药包,撕开,撒向空中。粉末在血雾中飘散,血雾像被烫伤了一样,翻涌著后退。但药包很快就用完了。
    秦元左手持锤,锤头沾满暗芋粉,砸向血雾凝聚处。锤子砸下去,血雾被打散,黑色的粉末和红色的血雾混在一起,像泥浆。秦元的右臂不能动,左臂裸露在外,血雾缠上他的皮肤,开始腐蚀。他的左臂冒烟,皮肤起泡,泡破裂,流出黄色的脓水。他咬著牙,继续挥锤。
    血雾凝聚成一个人形,露出血屠的脸。他没有皮肤,只有红色的肌肉和筋腱,眼睛是两个黑洞,嘴是一道裂开的缝,一直裂到耳根。他咧嘴笑,牙齿是黄的,牙齦是黑的。“玩够了。该吃正餐了。”
    林青儿在后方配药,手忙脚乱。她把暗芋、金银花、半边莲、蒲公英、艾草,十几味草药捣碎,用纱布包好,塞进伤员嘴里。伤员们咬著药包,继续战斗。药汁从嘴角流出来,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
    她自己吸入了血雾,肺部像被火烧。她剧烈咳嗽,咳出黑色的血,血块里有泡沫。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继续捣药。泥蛋递给她一块湿布,捂住她的口鼻。“你也得活。”
    “我没事。”林青儿推开他的手,继续捣药。
    秦元被血雾缠住,血雾钻进他的伤口——左臂的烧伤、脸上的划伤、胸口的擦伤,所有伤口都在同时被腐蚀。他用左锤砸自己手臂上的血雾,血肉飞溅,露出下面的肌肉。林青儿衝过来,把一包药粉塞进他的伤口。药粉与血雾反应,冒出白烟,血雾从伤口中退出来,像被烫伤的蛇缩回洞里。
    秦元浑身是血,对林青儿说:“你救了我。”林青儿看著他。“你少用几次右臂,我就少救你几次。”
    血屠发现了林青儿的药对自己的克制,专门向她扑去。血雾凝聚成一只巨手,抓向林青儿。影刺从侧面杀出,匕首刺穿血雾凝聚的头部。匕首上涂了暗芋粉,血雾被刺中的地方冒烟,发出一声尖叫。但血雾很快重组,影刺被弹飞,撞在树上,树干断了。
    林青儿被血雾包围。她手里抱著一包药粉,药粉够她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后,药粉用尽,她会被血雾吞噬。她撕开药包,把药粉撒在自己身上,白色的粉末沾满了她的头髮、脸、衣服。她像一个雪人,站在红色的血雾中。她准备同归於尽。
    秦元从血雾外衝进来。他的右臂废了,左臂的肌肉被腐蚀见骨,浑身是血。他用左臂护住林青儿,左臂的骨头露出来,白色的,上面还有肉丝。血雾腐蚀他的左臂,嘶嘶作响。他咬紧牙关,抱著林青儿往外冲。
    林青儿在他怀里喊:“放我下来!我能打!”秦元不放。他的左臂越来越轻——不是轻,是肉被腐蚀掉了,只剩骨头。他用骨头搂著她,往外跑。
    血屠追上,血雾化作一只巨手,抓住秦元的右臂。他的右臂早就坏死了,没有感觉,但黑色纹路还在。秦元用右臂反手抓住血雾。他引爆右臂的黑色纹路。渊的恶意从右臂中喷涌而出,黑色与红色交织,像两条蛇在搏斗。血屠惨叫:“这是什么?!”
    恶意吞噬血雾。血雾像被泼了硫酸,翻涌、沸腾、蒸发。血屠被迫从血雾状態变回人形,浑身是血,跪在地上。他的身体是红色的,肌肉外露,没有皮肤。他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看著秦元。泥蛋从远处跑来,怀里抱著一个暗芋,比他的头还大。他把暗芋砸向血屠的头颅。暗芋正中目標,头颅炸裂,红色的碎片四溅。血屠的尸体化为血水,渗入地下,只留下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秦元的右臂黑色纹路扩散到右脸,他的右眼变成了纯黑色,左眼还是正常的。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天空是灰色的,雾气还没有散。他说:“还有五个。”
    夜里,魂锁无声无息地潜入联军后方。他没有实体,是一团灰色的烟雾,像从烟囱里冒出来的,但更浓,更密。他钻进人的脑子里,控制神魂。被控制的人眼睛变成灰色,瞳孔消失,脸上没有表情。他们拿起刀,砍向身边的战友。
    半夜,营地大乱。一个矿工被自己的兄弟捅了一刀,他没有还手,只是问:“你认得我吗?”被控制的人不说话,继续捅。李清拄著拐杖指挥:“绑住他们!不要杀!”矿工们用绳子把被控制的人绑起来,但他们太多了,绳子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