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还有脸说我?”
    陈大海也被激怒了,他红著眼睛,嘶吼道,
    “要不是你和你那个好儿子,怂恿我去告状,我……我能丟这么大的人吗?”
    “我们怂恿你?陈大海,你说话要凭良心!
    我们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白秀莲尖叫道。
    “家?呵呵,这个家?”
    陈大海发出一阵悽厉的惨笑,
    “现在好了,钱一分没要到,我陈大海在村里,也彻底成了一个笑话!你满意了?”
    “我满意?我呸!”白秀莲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陈大海,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別想再碰我一下!我看见你就噁心!”
    说完,她便摔门而出,只留下陈大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
    他拿起桌上那瓶劣质的白酒,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著他的喉咙,也麻痹著他的神经。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今天在法庭上,在村里那一幕幕受辱的画面。
    陈凡那冰冷的眼神,村民们那鄙夷的嘲笑,白秀莲那刻薄的嘴脸……
    这一切,都將他那可怜的自尊,割得是体无完肤。
    凭什么?
    凭什么!
    那个逆子,凭什么就能住大房子,开大船,受万人敬仰?
    而我这个当爹的,却要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不!
    我不甘心!
    一股疯狂的怨毒,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看著窗外,村东头那栋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气派非凡的两层小楼,眼睛里闪烁著骇人的红光。
    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墙角里摸索出了一个,装著半桶煤油的铁桶。
    这是他以前修船时,剩下的。
    他拎著铁桶,脸上带著一丝狰狞而又病態的笑容,
    踉踉蹌蹌地朝著村东头,那栋让他嫉妒得发疯的新房子,走了过去。
    今晚他要让那个逆子尝一尝,什么叫做家破人亡的滋味!
    夜色深沉如墨。
    一阵带著咸湿味的海风吹过,捲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
    陈大海拎著煤油桶,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陈凡家新房的院墙外。
    他躲在阴影里,看著那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气派的青砖小楼,
    眼睛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是这栋房子!
    就是这栋房子,夺走了他作为父亲的一切尊严!
    他要烧了它!
    把它烧成一片灰烬!
    他要让陈凡那个小畜生,也尝一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他拧开煤油桶的盖子,正准备將那黄澄澄的液体,泼向院子里的那堆用来冬天取暖的乾柴时。
    突然!
    “谁!”
    一声断喝从他的身后猛地响起!
    紧接著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周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瞬间就將他给团团围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陈大海魂飞魄散!
    他手里的煤油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黄澄澄的液体洒了一地,刺鼻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
    陈大海看著眼前这几个,手里拿著木棍和铁锹,一个个都面色不善的年轻人,
    嚇得是两腿发软,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是什么人?”
    孙志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拎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脸上带著一丝冰冷的笑容,
    “陈大海,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我们是红旗渔业公司的护院队!”
    “护……护院队?”陈大海愣住了。
    “没错!”
    孙志军用手里的木棍,指了指地上的煤油桶,冷冷地说道,
    “陈大海,你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
    拎著个煤油桶,跑到我们老板家门口来,是想干什么啊?
    想给我们老板家,送点灯油吗?”
    “我……我……”陈大海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人埋伏!
    “我……我就是路过!对!路过!”
    他急中生智,想找个藉口矇混过关。
    “路过?”
    孙志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哈哈大笑起来,
    “陈大海,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你见过谁家路过,是拎著一桶煤油,还专门往人家柴火堆旁边凑的?”
    “把他给我抓起来!”
    孙志军一声令下,旁边的几个年轻人,立刻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將陈大海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陈凡他爹!
    你们敢动我,他……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大海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的这番话,却只引来了眾人,更加轻蔑的嘲笑。
    “你还知道你是凡哥他爹啊?”
    一个年轻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白天刚在法院丟完人,晚上就想来烧自己儿子的房子?
    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
    “就是!我看你就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
    凡哥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凡穿著一身睡衣,不紧不慢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一切。
    他走到被眾人按在地上的陈大海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羞愤而扭曲的脸,淡淡地说道:
    “放开他吧。”
    “凡哥!”孙志军有些不甘心。
    “放开他。”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几个年轻人,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鬆开了手。
    陈大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神色冰冷的儿子,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陈凡没有说话,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个,还在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煤油桶。
    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然后看著陈大海,突然笑了。
    “爸,你想烧了这栋房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听在陈大海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不……不是的!我没有!”
    陈大海疯狂地摇著头,矢口否认。
    “没有?”陈凡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灿烂,
    “没关係,就算你刚才不想,现在也可以想了。”
    他说著,就將手里的煤油桶,递到了陈大海的面前。
    “来,拿著。”
    “这……这是干什么?”陈大海看著眼前的煤油桶,嚇得是连连后退。
    “拿著啊。”
    陈凡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轻柔,
    “你不是想烧吗?我成全你。火柴我也给你准备好了。”
    他说著,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一併塞到了陈大海那冰冷的手里。
    陈大海看著手里的煤油桶和火柴,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明白,陈凡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的孙志军等人,也全都看傻了。
    他们也搞不懂,陈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怎么?不敢了?”
    陈凡看著陈大海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的冰冷和残酷。
    “爸,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发了財就忘了本,不孝顺你吗?”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这栋房子,盖得太气派,让你心里不舒服吗?”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抢走了本该属於你的一切,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吗?”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陈凡指了指那栋在月光下,如同宫殿般气派的小楼,声音里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点了它。”
    “只要你点了它,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心里的不甘,嫉妒,怨恨,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来啊,点啊!”
    陈凡的最后三个字,如同魔鬼的低语,在陈大海的耳边不停地迴响。
    陈大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和挣扎。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煤油桶,又看了一眼那栋让他嫉妒得发疯的房子。
    烧了它!
    烧了它!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叫囂著!
    他颤抖著手,划著名了第一根火柴。
    “嗤——”
    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亮起,映照著他那张,狰狞而又扭曲的脸。
    然而,就在他准备將那燃烧的火柴,扔向那堆浸满了煤油的乾柴时。
    陈凡的声音,再次悠悠地响了起来。
    “爸,在你动手之前,我得先提醒你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
    陈大海的动作,猛地一僵。
    “现在,是严打时期。”陈凡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冰冷,
    “纵火,尤其是在严打时期,蓄意纵火,
    造成重大財產损失的,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
    放火、决水、爆炸、投毒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而你要烧的,不仅仅是一栋普通的房子。”
    陈凡指了指掛在院墙上,那面在月光下,依旧鲜红夺目的锦旗。
    “你烧的是市里,县里,亲自表彰的,『英雄模范』的家。”
    “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陈凡的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將陈大海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脑子里的那点酒意,和那股子疯狂的怨毒,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死刑!
    他怎么忘了!
    现在可是“严打”啊!
    偷一辆自行车,都可能被判好几年!
    自己要是真把这栋房子给烧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啪嗒。”
    他手里的那根火柴,掉在了地上瞬间熄灭。
    他手里的煤油桶,也再次“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陈凡的面前。
    “凡……凡子……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我……我再也不敢了……你……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不停地对著陈凡磕著头,卑微的模样,就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陈凡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对於陈大海这种人,一味的退让和容忍,只会换来他变本加厉的索取和伤害。
    只有用最狠的手段,將他彻底打怕了,打服了,他才会真正地老实下来。
    “饶了你?”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
    “可以。”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转过头,对著孙志军说道:“志军,去把村长和长海叔公请来。”
    “凡哥,你想干什么?”孙志军有些不解。
    “去吧。”
    “好。”
    看著孙志军离去的背影,陈凡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
    “爸,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一身的力气没处使吗?”
    “从明天起,我给你找个活干。”
    陈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让陈大海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不是欠了村里五十块钱的罚款吗?”
    “从明天起,你就去村里的码头上给公司干活吧。”
    “清理渔船,修补渔网,搬运货物……什么脏活累活,你就干什么。”
    “什么时候,你把那五十块钱的债给还清了,
    什么时候,你才算是有资格,领那每个月三十块钱的赡养费。”
    “至於工钱?”
    陈凡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你的工钱,就是全村人对你的『监督』和『讚扬』。”
    “你……你……”
    听到这话,陈大海猛地抬起头,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陈凡。
    他让自己去干那些,村里最下贱的活?
    还要让全村人,都来“监督”自己?
    这……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反驳。
    村长陈国栋和林长海,就已经在孙志军的带领下,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和地上那摊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煤油时,
    两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铁青!
    “陈大海!你这个畜生!”
    林长海气得是浑身发抖,他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你……你竟然想烧了凡子的房子?
    你的心肠,怎么能这么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