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跟张翠兰闹到了这个地步,在全村人面前丟尽了脸。
    现在要是再跟白秀莲闹掰了,那他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他不敢。
    他只能忍著。
    陈凡冷眼看著这齣狗咬狗的闹剧,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纠结的林文斌。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再给你们最后三分钟时间考虑。”
    “三分钟后,要是还没想好。
    那这份文件,我就当著你们的面撕了它。”
    说完,他便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文件把玩著。
    林文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
    不能让他撕了!
    那是我的!
    他梦寐以求的铁饭碗,他进城当人上人的美梦,
    就因为他妈那愚蠢又贪婪的一百块钱,马上就要变成泡影了!
    “妈!”
    林文斌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白秀莲,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他彻底疯了,什么文化人的体面,什么虚偽的偽装,
    在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惧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衝到白秀莲面前,双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著。
    “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一百块钱!一百块钱!
    钱就那么重要吗?比你儿子的前途还重要吗?”
    “我不想待在村里了!我不想当一辈子泥腿子!
    我要进城!我要当工人!你听不懂吗!”
    林文斌的唾沫星子喷了白秀莲一脸,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將自己积压了多年的愤懣、不甘和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发泄了出来。
    白秀莲被儿子这副癲狂的模样嚇傻了,她呆呆地看著林文斌,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觉得最有出息的儿子,
    竟然会为了一个工作,对自己露出如此狰狞的面目。
    “文斌,你……你別这样,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啊……”
    白秀莲下意识地辩解道,
    “妈是想给你多爭取点好处……”
    “好处?什么狗屁好处!”
    林文斌一把甩开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悽厉,
    “你看看我!我都被关进派出所了!
    我都留下案底了!我的脸都丟光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好处?”
    “我……”白秀莲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凡他肯给我工作,那是给我一条活路!
    是给我天大的恩情!
    你还想从他身上刮钱?你脑子是不是被猪油蒙了!”
    林文斌越说越气,指著白秀莲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要是黄了,我……我就不活了!
    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我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他说著,就真的要朝窗户那边衝过去。
    “別!文斌!我的儿啊!你別做傻事啊!”
    白秀莲嚇得魂飞魄散,她连滚带爬地衝过去,
    死死地抱住了林文斌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妈错了!妈错了还不行吗!
    你快下来!你可千万別想不开啊!”
    办公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陈大海也嚇坏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拉林文斌,嘴里语无伦次地劝著:
    “好孩子,好孩子,有话好好说,別衝动!
    你妈她也是一时糊涂,她心里是疼你的!”
    陈凡冷眼看著眼前这齣母子反目,鸡飞狗跳的闹剧,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母子亲情,都是狗屁。
    白秀莲为了自己的贪婪,可以牺牲儿子的前途。
    林文斌为了自己的前途,也可以毫不犹豫地逼死自己的母亲。
    真是……绝配的一家。
    “妈!你今天必须答应!立刻!马上!”
    林文斌被陈大海拉著,依旧不依不饶地指著白秀莲嘶吼,
    “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我答应!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
    白秀莲彻底崩溃了,她抱著林文斌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精明算计的模样。
    她不仅没能从陈凡那里多榨出一分钱,还彻底寒了儿子的心。
    她现在就像一个斗败了的母鸡,浑身上下都散发著狼狈和绝望的气息。
    林文斌听到母亲终於鬆口,那股疯劲儿才渐渐退去。
    他喘著粗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然后转过头,
    用一种充满了乞求和恐惧的目光,看向了陈凡。
    “陈……陈凡……我妈她……她答应了,她什么条件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生怕陈凡反悔。
    陈凡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慢悠悠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地吹了吹。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林文斌、白秀莲、陈大海,三个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紧张地看著他。
    陈凡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他们的心上。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陈凡才放下茶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冰冷淡漠,像是在看三只螻蚁。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陈凡的声音不大,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天早上八点,镇民政所门口。我妈会准时到。”
    他看著陈大海,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最好也准时到。”
    “到!我一定到!”
    陈大海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办完离婚手续,你们俩,”陈凡的目光又转向白秀莲,
    “直接去领结婚证。”
    “等我看到你们俩的结婚证,这份工作转让文件,”
    陈凡拿著文件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我才会交给林文斌。”
    林文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张纸,喉结上下滚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听明白了吗?”陈凡冷冷地问道。
    “明白了!明白了!”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那副乖顺的模样,就像是三条被驯服的狗。
    “很好。”
    陈凡站起身,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朝著门口走去。
    当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林文斌的罚款,还有白秀莲的罚款,加起来一共二百块。
    这笔钱,你们自己想办法。”
    “派出所这边,我不会再替你们说一句话。
    拘留十五天,一天都不能少。”
    “你们什么时候交了罚款,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別耽误了明天领证。”
    说完,他便拉开门,在三人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色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