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他心心念念的秀莲!
    她这么柔弱可怜,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这个逆子!这个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秀莲!
    这一刻什么对错,什么道理,什么父子情分,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救下白秀莲!好好教训一下陈凡这个无法无天,六亲不认的逆子!
    “你个小畜生!你放开她!你听到没有!”
    陈大海衝到陈凡面前,想也不想地就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朝著陈凡的胸口推了过去!
    陈凡的眼神一冷。
    他本来可以轻易地躲开,甚至可以反手给陈大海一个更狠的教训。
    但他没有,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
    他只是鬆开了抓著白秀莲头髮的手,任由陈大海那势大力沉地一推,结结实实地推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蹬!蹬!蹬!”
    陈凡顺势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站稳了身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而又陌生的眼神,静静地看著陈大海。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骨的失望和冷漠。
    仿佛在看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大海哥!”
    白秀莲一得到自由,立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连滚带爬地就扑进了陈大海的怀里。
    她紧紧地抓著陈大海的衣服,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身体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大海哥……我……我好怕……他……他要杀了我……”
    那又软又糯的声音带著哭腔,听得陈大海整颗心都快要碎了。
    温香软玉在怀,女子身体上的幽香,柔软的触感,
    让陈大海因为愤怒而几乎要爆炸的心,瞬间就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感觉自己又成了那个能为白秀莲遮风挡雨的英雄!
    他低头看著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一把將白秀莲紧紧地搂在怀里,用他那高大的身躯,將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秀莲,別怕!有哥在!谁也別想欺负你!”
    他一边柔声安慰著怀里的女人,一边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愤怒和失望的眼神,死死地瞪著陈凡。
    “逆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秀莲她一个寡妇,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就是想活下去吗?她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一点吗?”
    “你倒好!你现在有几个臭钱了,就了不起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把她逼得都要寻死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得把我们都逼死了,你才甘心?”
    陈大海的声音,充满了“正义”的控诉。
    他仿佛已经完全忘了,白秀莲指使王虎,干了多么恶毒的缺德事。
    在他的脑子里,白秀莲就是无辜可怜的!
    而陈凡就是那个仗势欺人,冷酷无情的恶棍!
    周围的村民们,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一个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陈大海……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他难道看不出来,白秀莲刚才寻死是假的,现在这投怀送抱才是真的吗?
    他难道忘了,白秀莲刚才都承认了,是她指使王虎乾的坏事吗?
    这脑子……真是被驴给踢了!
    孙大婶更是气得直翻白眼,她“呸”的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东西!真是瞎了眼了!”
    也开始议论纷纷了。
    “哎,这陈大海,真是个情种啊。”
    “可不是嘛!为了个寡妇,连儿子都不要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白秀莲也確实挺可怜的。
    你看她哭的那样,凡子这事做得是有点太绝了。”
    一些心软的妇人,看著被陈大海抱在怀里,哭得瑟瑟发抖的白秀莲,心里的天平又开始动摇了。
    陈凡看著眼前这对紧紧相拥,上演著“英雄救美”戏码的狗男女,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可笑又可悲。
    他看著陈大海,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看著他为了另一个女人,
    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自己,维护那个差点害死自己全家的毒妇。
    他心里最后那一丝,因为血缘关係而残存的亲情,在这一刻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也好。
    陈凡在心里冷冷地想。
    这样也好。
    断得乾乾净净,以后再无瓜葛。
    他看著还抱著白秀莲,一脸“正气凛然”地瞪著自己的陈大海,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爹,你这么护著她啊?”
    陈凡的声音很轻很淡,却让陈大海心里莫名地一突。
    “那……那当然!”陈大海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吼道。
    “秀莲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我不护著她谁护著她!”
    “哦……”陈凡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
    “看来,在你心里,她比我妈,比我,比你未出世的亲孙子,都重要得多了。”
    “你……你胡说八道!”陈大海被戳中了心事,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在场的乡亲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凡懒得再跟他废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著陈大海,一字一句地说道:
    “行,既然你这么在乎她,这么想当她的英雄。”
    “那我就成全你。”
    “想让我放了她?可以。”
    “跟我妈离婚。”
    陈凡这五个字说得风轻云淡,却像一颗惊雷,在嘈杂的工地上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陈凡,那眼神比刚才看到白秀莲要寻死还要震惊!
    离……离婚?
    在这个“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年代,在这个离婚比杀人还让人戳脊梁骨的村子里,
    陈凡竟然……竟然又让他爹跟他妈离婚?
    这……这简直是疯了!
    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之前那一次,他们可以当陈凡不懂事,是被他爸做的糊涂事给气著了,所以一时衝动才做的决定。
    没想到今天,陈凡又让他爹跟他妈离婚了。
    这陈凡都不要面子的吗?
    就连一直力挺陈凡的孙大婶,此刻都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她觉得凡子这孩子,今天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陈大海和白秀莲,更是被这句话给彻底砸懵了。
    陈大海愣在原地,抱著白秀莲的手都忘了鬆开。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这个逆子……刚才说什么?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想不明白,陈凡之前在医院里说说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在村子里有提了这个要求,这小畜生都不要脸的吗?
    他是不想在村子里生活了吗?
    而他怀里的白秀莲,那张还掛著泪珠的俏脸,瞬间就僵住了。
    【內心想法:离……离婚?陈凡这个小畜生,他怎么会又让他爹妈离婚?
    不行!绝对不能离婚!
    陈大海这个废物要是跟张翠兰离了婚,那他不就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吗?
    到时候,他拿什么来养我?拿什么来供我们家文斌和小虎?
    那我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白秀莲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大海这根绳子之所以还能拴住陈凡,
    之所以还能从陈凡那里榨出油水来,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他和张翠兰夫妻关係和“父亲”这两个名分!
    只要陈大海还是张翠兰的丈夫,还是陈凡的亲爹,那他们就是一家人!
    只要是一家人,那陈凡挣的钱就理所应当有陈大海的一份!
    之前陈凡会为了母亲张翠兰著想,给亲爹面子。
    就算陈凡不给面子,陈大海还能在通过张翠兰来威胁陈凡,甚至拿张翠兰的钱財都没有人能说什么。
    可一旦离了婚……
    那陈大海就不能在通过张翠兰来威胁陈凡!
    到那时候,陈大海在去拿张翠兰的钱財或者去她家里乱翻都是犯罪了。
    而陈大海凭藉著父亲的身份找陈凡要钱,到时候陈凡別说给钱,就是把他扫地出门,
    只要陈凡不要脸面,谁也不能逼他做什么。
    至於打官司,这个方法耗时又耗钱,只有实在没有办法时才能选择!
    一个没钱没本事,还被儿子彻底断了財路的老光棍,对她白秀莲来说还有半点利用价值吗?
    没有!连一根毛的价值都没有!
    到时候她非但不能再从陈大海这里捞到半点好处,说不定还要被他这个穷鬼给缠上!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婚!
    白秀莲的心里,瞬间就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她下意识地就想从陈大海的怀里挣脱出来,想开口阻止。
    可还没等她有任何动作,一阵骚动就从人群的后方传了过来。
    “让让!都让让!”
    “翠兰嫂子来了!芳晴也来了!”
    村民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孙大婶和另外几个妇人,正一左一右地围著两个人,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正是张翠兰和林芳晴!
    原来,村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有人跑到孙家去报信了。
    张翠兰和林芳晴一听说工地上出了事,白秀莲又在背后搞鬼,两人都是又气又急,说什么都要过来看看。
    孙大婶拗不过她们,只好叫上几个人,一起陪著她们过来了。
    当张翠兰和林芳晴走到跟前,看到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时,两人都愣住了。
    她们看到了被五花大绑,像条死狗一样捆在木桩上的王虎。
    看到了瘫坐在地上,满脸怨毒和绝望的白秀莲母子。
    更看到了……那个她们名义上的丈夫和公公,此刻正像保护稀世珍宝一样,
    將那个害了他们全家的毒妇,紧紧地搂在怀里!
    那一瞬间,张翠兰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
    疼。
    钻心的疼。
    这么多年了,她早就对这个男人不抱任何希望了。
    可当她亲眼看到,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反目成仇,
    甚至连她这个结髮妻子和未出世的亲孙子都弃之不顾时,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还是被刺得鲜血淋漓。
    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妈!”
    林芳晴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她。
    她看著自己的婆婆,那张写满了痛苦和绝望的脸,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发酸。
    她转过头,带著几分厌恶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还在抱著白秀莲的男人。
    那就是她的公公,陈大海。
    一个为了外面的野女人,连自己家都不要了的窝囊废!
    她为自己的婆婆感到不值,也为自己的丈夫感到心寒。
    有这样一个爹,是陈凡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陈凡看到母亲和妻子来了,眼神微微一变。
    他快步走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声音里带著几分责备和心疼。
    “妈,您怎么来了?这里乱,不安全。您的身体要紧。”
    他又看了一眼妻子那同样苍白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芳晴,你也是,怎么也跟著胡闹?医生不是让你静养,不能受刺激吗?”
    “凡子,我们……我们不放心你。”张翠兰看著儿子,声音里带著哭腔。
    林芳晴也看著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言的支持和担忧。
    陈凡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家人。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为他担心,为他著想。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里的那点波动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了陈大海。
    “陈大海,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我妈现在也来了。你当著她的面,当著全村人的面,给我一个准话。”
    “这个婚,你到底是离还是不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陈大海的身上。
    陈大海的脑子,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看著突然出现的张翠兰,心里面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心虚和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