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陈凡,终於再次开口了。
    他冷冷地看著白秀莲,那眼神让白秀莲心里一哆嗦。
    “你也配提孝顺这两个字?”
    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我知道,在大家眼里我爹生我养我,我就该孝顺他。
    他要钱我就该给钱。他说什么,我就该听什么。
    不然我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就是天打雷劈的畜生。”
    他的话让原本嘈杂的病房,慢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没错,他是我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陈凡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认这个理。”
    陈凡的语气很平静,他走到病床边,拿起一个暖水瓶,给母亲和妻子一人倒了一杯温水。
    “妈,晴晴,喝口水润润嗓子。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细致入微的动作,和他刚才冷酷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安顿好家人,他才重新转过身面向眾人。
    “但是,我想问问大家。孝顺到底是什么?”
    “是像他一样,”陈凡的手,指向了脸色煞白的陈大海,
    “放著自己怀孕生病的儿媳妇不管,要把家里给她看病的救命钱,拿出去给一个外人花,这叫孝顺吗?”
    “是像他一样,放著自己操劳了半辈子的老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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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家里仅剩的半袋米,都要扛出去送给一个外人,让家里人饿肚子,这叫孝顺吗?”
    “还是像他一样,”陈凡的目光落在了白秀莲的身上,变得锐利如刀,
    “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一挑拨,就跑到医院来,躺在地上装病撒泼,
    咒骂自己的儿媳妇,诅咒自己未出世的亲孙子,这叫孝顺吗?”
    “如果这就是你们说的孝顺,那对不起,这个孝子我陈凡不当!”
    “因为在我陈凡这里,孝顺这两个字,不是愚孝!不是盲从!”
    “孝顺,是让我妈操劳了一辈子,能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是让我媳妇,能安安心心地养病,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孝顺,是守护好我自己的家,不让任何人来破坏!不让任何人来吸血!”
    “我爹我可以养!他老了病了,动不了了,我给他养老送终,天经地义!但是!”
    陈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绝不会拿我老婆孩子的救命钱,拿我妈的养老钱,去养活一个八竿子打不著,还整天惦记著掏空我们家的外人!”
    “他陈大海要是认我这个儿子,认这个家,那他今天就不该带著这个女人站在这里!”
    “他要是只认这个女人,那好!”
    陈凡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陈大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我陈凡就当没你这个爹!”
    这句话,在小小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番大逆不道,却又偏偏让人无法反驳的话给震住了。
    在这个“孝”字大如天的年代,一个儿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说出“就当没你这个爹”这样的话,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陈大海更是被这句话,给彻底砸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指著陈凡,
    “你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来都把“孝道”当成自己最厉害的武器,当成可以隨意拿捏、控制儿子的紧箍咒。
    他以为只要他搬出“我是你爹”这四个字,陈凡就得乖乖听话,就得任他予取予求。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凡竟然……竟然直接把这个武器给砸了!
    连带著把他这个当爹的,也一起给扔了!
    这还怎么玩?
    以后还怎么用这个逆子赚的钱,去养秀莲?
    白秀莲也被陈凡这番话,给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內心想法:这个小畜生疯了!他竟然连爹都不要了!
    这……这可怎么办?陈大海要是真跟他断了关係,那我以后还从哪儿捞钱?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断了关係!】
    白秀莲脑子转得飞快。
    她立刻明白,不能再跟陈凡硬碰硬。
    这个小畜生,现在就是一头被激怒的疯牛,谁跟他顶牛谁倒霉。
    必须换个法子!
    得示弱!得卖惨!得把所有人的同情心,都拉到自己这边来!
    “凡子……不,陈凡!”
    白秀莲的眼圈瞬间就红,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
    她没有再去看陈凡,而是转向了周围那些还在震惊中的围观群眾,“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求求你们,给我们孤儿寡母一条活路吧!”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得泣不成声。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女人!
    我男人死得早,我一个妇道人家,带著两个半大的小子,日子过得实在是难!”
    “大海哥他……他就是看我们可怜,才三不五时地接济我们一下。
    我发誓,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
    “可就因为这样,翠兰嫂子她就容不下我!
    陈凡他也恨我入骨!他觉得是我抢了他们家的东西!”
    “我冤枉啊!我比竇娥还冤啊!”
    “我今天来医院,不是来闹事的!
    我就是想来跟翠兰嫂子和芳晴解释清楚,求她们高抬贵手,別再为难大海哥了!
    也別再逼著大海哥跟翠兰嫂子离婚了!”
    “我只是想让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有什么错?”
    “可陈凡他……他根本不听我解释!他一进来,就对他亲爹又打又骂!还威胁他!
    大海哥他……他就是被嚇成这样的啊!”
    “现在,他还要跟他亲爹断绝关係!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啊!”
    “我求求你们了,帮我们说句公道话吧!不然,我们娘几个今天就死在这里算了!”
    白秀莲趴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身体不住地颤抖,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无助有多无助。
    这番影后级別的表演,瞬间就让一些心软的围观群眾又开始动摇了。
    “哎,这么一看,这寡妇也確实挺可怜的。”
    “是啊,一个女人带著两个孩子,也不容易。陈凡他爹帮衬一下,也说得过去。”
    “这陈凡也確实有点太衝动了,怎么能说不要爹就不要爹呢?”
    然而,还没等这些人把同情心彻底泛滥开来,陈凡那冰冷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可怜?”
    陈凡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这两人的招数都用了几次了,陈凡都看腻了。
    但不得不说这两招確实是最管用的,这年代的人热心淳朴,所以这白寡妇的招数虽然漏洞百出却百试百灵。
    如果是他只是个年轻小伙子,这时候只会手足无措,无法反驳,最后为了自己不在县城人面前丟脸就一定会羞愤妥协。
    但他可是重生回来的人,脸面对他来说並不重要。
    陈凡走到白秀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白秀莲,收起你那套鱷鱼的眼泪吧。在我面前没用。”
    “你说你可怜,那我问你,我们村东头的王寡妇她可不可怜?”
    “她也是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她男人出海被浪打死了,尸首都找不回来。
    她自己为了养活孩子,去採石场砸石头,结果被石头砸断了一条腿,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她家的房子比我们家的茅草屋还破!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她一个瘸腿的女人,还得爬上爬下地去修。”
    “她家的孩子,一年到头都穿不上件新衣服,吃的都是地里最便宜的红薯干!”
    “她比你难一百倍!比你可怜一千倍!”
    “可我爹陈大海,这个你口中乐於助人的大善人,他去看过她一次吗?
    他给她送过一粒米吗?他帮她修过一次屋顶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
    陈凡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陈大海,他逼近一步,死死盯著他爹的眼睛。
    “陈大海,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去帮她?啊?”
    “因为她长得又黑又丑!因为她瘸了一条腿!
    因为她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在你面前掉几滴猫尿,说几句软话,让你觉得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所以,別再拿可怜这两个字当藉口了!你那不叫同情心,你那叫馋人家身子,你犯贱!”
    “你!”
    陈大海被儿子这番话撕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一张脸涨得像猪肝,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这小畜生在村里不给他面子也就算了,没想到,在县城里也不给自己面子。
    他是不打算在县城混了吗?
    周围的群眾也彻底听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感情这陈大海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就是个好色的老东西!专门挑漂亮的寡妇帮!
    这下再也没有人同情白秀莲了。
    他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我呸!原来是个狐狸精,专门勾引有家室的男人!”
    “看著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心眼这么毒!还装可怜,真噁心!”
    白秀莲趴在地上,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
    看来卖惨这招彻底失效了,陈凡这疯子根本不要脸面。
    正常人是家丑不可外扬,这疯子倒好,不仅在村子里外扬还在大县城里外扬,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一股无边的怨毒和疯狂,涌上了她的心头。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今天就算是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这一家子好过!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髮了疯的母狮子,面目狰狞地就朝著病床上的林芳晴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小贱人!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她觉得自己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林芳晴这个狐狸精!
    只要弄死她,陈凡就会痛苦一辈子!
    “芳晴!”
    张翠兰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张开双臂,挡在了儿媳妇的身前。
    病房里一片大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然而,白秀莲那尖利的指甲,还没等碰到张翠兰的衣角,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旁边闪电般地伸出,死死地扼住了她的手腕。
    是陈凡!
    “你找死!”
    陈凡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那里面燃烧著足以將人焚烧殆尽的熊熊怒火!
    他竟然敢!他竟然敢当著自己的面,动自己的老婆孩子!
    这是在挑战他的底线!这是在找死!
    “啊——!疼!疼死我了!放手!”
    白秀莲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陈凡手腕一抖,像扔垃圾一样直接將她甩了出去。
    白秀莲“砰”的一声,狼狈地撞在墙上,然后顺著墙壁滑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整个病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凡身上爆发出的那股骇人的气势,给嚇得不敢出声。
    他们感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
    陈凡没有再去看地上的白秀莲,他缓缓地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躲在女人身后,一句话不敢说的“亲爹”身上。
    “陈大海。”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不惜掏空家底,不惜逼死自己老婆孩子,也要去维护的好女人。”
    “她刚才要杀我的老婆,你的儿媳妇!要杀我未出世的孩子,你的亲孙子!”
    “现在,你还觉得她可怜吗?你还想护著她吗?”
    陈凡一步一步地,朝著陈大海逼近。
    陈大海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和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嚇得一步步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我……我……”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陈凡,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呻吟的白秀莲,脑子里一片混乱。
    “说话!”
    陈凡暴喝一声!眼神冰冷的看著陈大海。
    “我问你!你还护不护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