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渔村。
    夜色如浓墨,將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陈大海和白秀莲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村口摸了回来。
    他们是硬生生从十几里外的县城走回来的。
    其实白秀莲的兜里还揣著几块钱,足够两人坐车了。
    但她捨不得。
    早上为了去医院从陈凡那里捞一笔大的,她咬牙出了两个人的车票钱,
    本以为是笔一本万利的投资,结果连本都没捞回来!
    现在还想让她掏钱?门都没有!
    再说,走回去更好。
    她就是要让陈大海看看自己有多惨,多可怜,这样才能激起他更大的保护欲和怒火,以后从他身上榨出更多的钱来。
    “哎哟!”
    陈大海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头上,脚底板磨出的血泡瞬间破裂,钻心的疼让他齜牙咧嘴,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再也忍不住。
    “妈的!妈的!”他压低了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白天在医院被那个陈主任指著鼻子骂,被满走廊的病人当猴看,那耻辱的画面,一想起来就让他浑身气得发抖。
    他陈大海这辈子,就没这么丟过人!
    跟在后面的白秀莲一瘸一拐,声音虚弱,眼神却淬了毒。
    被张翠兰那个闷葫芦当眾甩开手,骂她“脏”,这奇耻大辱让她恨不得生吞了张翠兰的肉!
    更让她嫉妒到发疯的是,陈凡那个小畜生,居然真的能一天挣一百多块!
    一百多块!
    她从陈大海身上抠一年都未必有这个数!
    凭什么?凭什么张翠兰那种黄脸婆能有这么好命的儿子!
    贪婪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著她的心。
    她凑上前,不甘心地问:“大海哥,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老子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就不姓陈!”陈大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满眼凶光。
    “不把那笔钱弄到手,不让张翠兰那个毒妇跪下来求我,我跟她没完!”
    白秀莲立刻恰到好处地露出担忧和害怕的神色,欲言又止。
    她心里却在暗骂陈大海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不过走了十几里路就將之前的目的全忘光了。
    这陈大海就是个脑子里只有面子的好色没用的老男人。
    “可是……大海哥,凡子他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钱,还有县里的大老板给他撑腰……我们硬来,怕是斗不过他啊……”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陈大海的痛处,他刚鼓起的凶狠气焰,瞬间泄了一半。
    是啊,那小畜生翅膀硬了,不好拿捏了。
    “那你说怎么办?”
    陈大海烦躁地抓著头髮,他脑子里除了一团火,什么都想不出来。
    白秀莲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眼珠一转,整个人贴到陈大海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像毒蛇的信子。
    “大海哥,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
    “你忘了?你还是他爹!这天底下,就没有儿子不孝顺老子的道理!
    这事咱们自己说了不算,得让村里有头有脸的人来评评理!”
    “评理?”陈大海一愣。
    “对啊!”白秀莲声音压得更低,
    “谁最重村子的名声?谁最怕闹出离婚、不孝这种丑事?”
    陈大海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想起来他是回来找村长的!
    “对!找村长去!”
    他一拍大腿,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拉起白秀莲就朝村子中央那栋最气派的二层砖瓦房快步走去。
    陈国栋,四十八岁,上面派下来的干部,当了几年村长兼村支书。
    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爱“和稀泥”,最看重的就是村子的和谐稳定,以及他自己年底的先进评比。
    谁敢破坏他这份政绩,谁就是他的敌人。
    两人赶到时,陈国栋正坐在院里乘凉,喝著小酒吃著花生米。
    “村长!”陈大海一进院子,就跟见了亲爹似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大海?你们这是怎么了?”陈国栋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眉头一皱。
    他话音未落,白秀莲突然身子一软,直接朝著陈国栋的方向跪了下去,膝盖“咚”的一声磕在坚硬的泥地上。
    “村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白秀莲悽厉地哭喊起来,眼泪说来就来,哗哗地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地,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秀莲,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陈国栋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
    白秀莲却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起来,一边哭一边顛三倒四地开始她的表演。
    她绝口不提自己拿钱的事,只说自己孤儿寡母日子难过,全靠陈大海心善,偶尔帮衬著干点力气活,才勉强度日。
    隨即,她话锋一转,开始疯狂抹黑陈凡母子。
    “村长啊!我也不知道翠兰嫂子是听了谁的挑唆,就非说……非说我和大海哥有啥见不得人的关係……
    今天,她更是闹到医院,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逼著大海哥要离婚啊!”
    陈国栋听到离婚两个字,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离婚?这可是天大的事!
    他当村长这几年,红旗渔村可是远近闻名的“和谐村”,年底的先进红旗还等著他去领呢!
    这要是出了离婚的先例,他的脸往哪搁?评比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