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一边狂奔,一边咬著牙,在脑子不停地怒骂自己真是个蠢货。
    他到底在执著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完美的仪式感又怎么样?所谓的绝世惊喜又怎么样?
    跟她掉眼泪比起来,这些到底算些什么?
    在刚才的饭局上,他就算当著大家的面,直接给她一句肯定的答覆,天塌得下来吗?
    偏不,非得玩什么烂俗的铺垫,非得等布置好场地,策划什么惊喜表白。
    结果呢?
    满头满脑的委屈全堆在小丫头心底了。
    江澈在心里无奈地嘆气。
    苏清禾现在脑子里应该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以她毫无安全感的糟糕性格,多半会以为他嫌弃她了,打算把她拉到哪处没人的角落直接狠心拋弃掉吧?
    哎,越想越窝火。
    江澈觉得自己脑子真是有坑。
    一直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江澈的速度才稍微慢了下来。
    他刷开门禁卡,拉著苏清禾大步流星地穿过花园小道,径直走进了单元楼的大堂。
    电梯门开之后,江澈带著苏清禾走了进去。
    隨后,苏清禾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按他们家那一层的楼层按钮。
    却被江澈抢先一步挡住了动作,隨即在少女的目光中,他伸手按下了前往顶层的按钮。
    苏清禾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
    “……阿澈,你按错了。”
    “没按错。”
    苏清禾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再问下去,会从阿澈的嘴里听到一句她承受不起的话。
    比如——“我们谈谈吧。”
    这种开头在任何语境下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苏清禾选择了闭嘴,安安静静地站在江澈身旁,看著电梯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17……18……19……20……
    她的心跳也跟著屏幕上的数字一起飞速上升著,一下比一下快。
    “叮——”
    电梯到了顶层。
    门缓缓打开,江澈率先迈了出去,苏清禾犹豫了一秒钟之后,还是选择乖乖跟了上去。
    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顶楼的走廊里只有一扇灰色的防火门,门把手上落著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平时没什么人上来。
    江澈走到门前,伸手握住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吱呀——”
    防火门被推开了。
    夏夜的风裹著一股属於六月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吹得苏清禾耳侧的碎发微微飘起。
    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个偌大的天台。
    满地散落著拆了一半的纸箱和包装袋,几串暖色调的小灯泡胡乱地堆在角落里,线头缠成一坨,一看就是还没来得及掛上去。
    边上还有一台投影仪,电源线耷拉在地上,旁边靠著一块摺叠式的白色幕布,也是处於半展开的状態。
    天台的正中间放了一张摺叠桌,桌面上铺著一块深蓝色的桌布,皱皱巴巴的,边角都没压平。
    而在桌子上的,则是好几只气球,有的圆圆滚滚的,有的则是还没来得及吹起,就瘪瘪的放在那里。
    整个天台看上去,就像一个赶工赶到一半被临时喊停的工地现场。
    凌乱、潦草、狼狈。
    基本没有什么美观可言。
    苏清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就那么站在防火门的门口,眼睛一点一点地扫过天台上每一样东西。
    纸箱、灯串、投影仪、桌布、气球……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告诉她——
    有人本来想在这里,为她准备一个惊喜。
    苏清禾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江澈。
    她的眼睛里翻涌著太多太多的情绪,多到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有不敢置信,有酸楚,有心疼,有一丁点的委屈的残余。
    还有一种正在疯狂蔓延的欢喜。
    江澈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同样缓缓扫过天台上这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沉默了好几秒钟。
    他的表情也很复杂。
    说丟脸吧……確实是有那么一点点丟脸的。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高考结束之后,他会用两天的时间,把这个天台改造成一个小型的露天影院。
    灯串要掛满整面围栏,暖黄色的那种,一通电之后整个天台就会变成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投影仪要架在桌子上对著幕布播放电影,桌上要摆好提前买好的蛋糕和鲜花。
    然后他会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故意按下暂停键。
    苏清禾一定会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他。
    而那个时候,他就会看著她的眼睛,把一段他最近在心里反反覆覆排练了不下五十遍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
    “苏清禾,我喜欢你。”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女朋友。”
    “不是约定,不是暂时,是正式的。”
    嗯……至少在他的脑海里,这个画面是很完美的。
    但现在呢?
    灯没掛,花没买,投影仪连电都没通上。
    甚至连表白要用的台词,他到现在都还没最终定稿。
    因为他老是嫌弃有的地方的措辞不够好,推翻了重写了四五遍,甚至还想著等今晚回到家以后,发给白语凝让她帮自己参谋参谋。
    谁曾想计划根本赶不上变化。
    所以说白了就是,他目前什么都没准备好。
    瞧瞧面前的这地方,真的是要多寒磣有多寒磣,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所以江澈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今天施展自己的表白计划。
    就在他正头疼著该怎么跟苏清禾解释这满地狼藉的时候,身后的楼梯间里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请问是尾號9527的江先生吗?”
    一位穿著黄色衝锋衣的外卖小哥,手里捧著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正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防火门的门口。
    江澈转过身,看著外卖小哥手里的花,在心里悄悄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赶上了啊。
    这是他在刚才回来的路上,趁著拉她走的空隙,偷偷使用手机在外卖软体上找附近花店加急订的。
    毕竟原定的表白计划虽然已经彻底稀碎了,但作为告白標配流程中最重要的一环,就算別的能省,花总不能少了吧。
    临城不抵海城这样的大城市,晚上时候的花店能提供的鲜花和包装品质比较一般。
    和江澈先前在网上预定好的朱丽叶玫瑰肯定是没法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