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校,这……这人数至少有好几百啊,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
    李长平的声音里带著一抹颤抖。
    林战冷冷的盯著门外,他比李长平更清楚这背后的杀机。
    “不能开门。”
    “我们的大使馆容量有限,根本不可能接待这么多人。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保证这几百號人里没有混进去反政府武装的间谍?”
    “哪怕只有一个,一旦进了院子,那就是整栋楼的灭顶之灾。”
    李长平张了张嘴,脸上只剩苦涩。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看那些妇女,她们……她们在求我们啊。”
    门外,一个披著黑色头巾的妇女,正把一个由於脱水而显得奄奄一息的婴儿高高的举过头顶。
    她那双憔悴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妇女对著岗亭的方向疯狂的磕头,甚至把额头都磕出了血跡,只求能让孩子送进去。
    这一幕,让女兵们也都看得目眥欲裂。
    成心此刻手都快把步枪的枪带勒进了肉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大半。
    龙小璇咬著嘴唇,死死的盯著脚尖。
    哪怕是意志坚硬如铁的陆照雪,此刻也把那口整齐的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种时候,偏偏不能意气用事。
    有些口子一旦开了,那就是自掘坟墓。
    李长平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武警递过来的一个功率极大的金属手持扩音喇叭。
    他跨前一步,站在加厚大门的侧边射击孔旁。
    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气中迴荡开来,带著一种外交官特有的沉稳,但也夹杂著一丝无奈的嘶哑。
    “各位市民!请保持冷静!立刻退后!”
    “这里是华夏驻伊利亚大使馆,是受到国际法保护的主权领土!我们目前不具备收容难民的条件!”
    “请大家撤离到附近的国际难民营!请不要衝击使馆,否则驻守部队將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持治安!”
    李长平用流利的当地语言不停的復读著。
    但这种安抚和调停在狂暴的人潮面前,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那些被恐惧蒙蔽了双眼的人,非但没有退后。
    反而因为听到了喇叭声,以为里面有人要出来了,推搡的力度竟然更大了几分。
    “救救我们!华夏人,救救我们的孩子!”
    哭喊声,尖叫声混在一起。
    就在林战打算下令,让石雪释放震撼弹进行强制疏散的时候。
    拥挤到极点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了几声尖锐的,带有强烈华夏腔调的吼叫。
    “救命啊!我们是华夏人!我们要回家!”
    “帮帮我们!大使馆的人在哪?快救命啊!”
    林战那敏锐的听觉,瞬间捕捉到了这几个突兀的声音。
    他猛的转过头,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使馆大门的东南角,汹涌的人潮中。
    有五个人正死死的护在一起。
    他们拼命的挥动著手臂,手里高高的举著那个在太阳底下反射著红光的物品。
    那是……
    华夏护照。
    那一抹深沉的红,在满是尘土和长袍的人堆里,格外刺眼。
    “是同胞!”
    负责观察的武警战士惊呼出声,声音里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那五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身上穿著那种常见的廉价夹克,一脸纯正的华夏长相,嘴里不停的吐出流利的华夏语言,甚至带点浓郁的地方口音。
    李长平看到那一抹红,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冷静表情瞬间瓦解,眼神里写满了焦灼。
    对於同胞,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林战那双眸子眯成了一道细缝,像是在计算著出击的路径和风险。
    在这片被战火烧焦的废墟上,任何一丝疏忽都会让所有人陪葬。
    “天龙,带一个战斗组跟我出去!”
    “寒锋,在哪吒的掩护下,给我守住侧门缺口,没我的命令,谁要是敢往里硬闯,火力警告!”
    “是!”
    嘎吱……
    厚重的使馆小侧门被拉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浓烈的尘土味和人体汗臭味顺著门缝扑面而来。
    林战单手拎著步枪,身姿如豹子般迅猛,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龙小璇紧隨其后,手里的一柄短突击步枪不断的在左右两侧摇晃,眼神犀利的锁定著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
    “退后!都给我退后!”
    林战那压抑在喉咙里的怒吼声,带著一股惊人的杀伐之气。
    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势瞬间在大门口爆发。
    原本还在疯狂拍门的当地居民,被这一身迷彩服,全副武装且杀气腾腾的林战给震住了。
    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竟然硬生生的让这堵厚厚的人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扇形空档。
    几名武警战士迅速用盾牌抵住周围试图围拢的难民,筑起了一道脆弱的肉体防线。
    “过这边来!快!”
    龙小璇对著那五个华夏人大声呼喊,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那五个人拼了命的从人缝里挤过来。
    带头的一个是个中年壮汉,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眼泪混合著汗水划出了几道明显的白槓,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著:
    “祖国,祖国救命啊……咱们住的公寓刚才被炸平了,无家可归了啊……”
    直到这五个人跌跌撞撞的衝进那一圈盾牌阵里,周围的难民才如梦初醒,再次发了疯似的往里涌。
    “走!撤回去!”
    林战大吼一声,挡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枪托精准的砸开了一个试图伸手拉扯女兵装备的难民,那股子力道让周围的人心头狂跳。
    五个人被迅速拽进了大使馆的侧门。
    哐当!
    隨著厚重的合金门再次被反锁死,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喧闹才稍稍减弱了几分。
    刚进院子的五个华夏人,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喘息,有的则死死的抱住那本红色的护照,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溢於言表。
    “大家没事就好,到了这儿就安全了,別怕。”
    李长平赶忙上前安慰,声音温和了许多。
    陆照雪和秦思雨这些女兵,看著自己的同胞脱离险境,脸上终於也露出了进入伊利亚以来最真诚的一抹笑容。
    然而。
    坐在一旁观察的林战,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鬆。
    他倒拎著枪,慢慢的走到了这五个人面前。
    那双冷厉的眸子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反覆的横扫。
    从那一身有些过於完好的衣物纹理,到他们哪怕是在恐惧时也不经意间展现出的小动作,林战全都没有放过。
    “林中校,你这是干什么?”
    李长平看著林战那副审犯人一样的架势,眉头微微皱起。
    觉得在这种时候对著自家同胞太过了点。
    林战转过头,冷静回道。
    “李大使,非常时期,我有我的战术考量。”
    “在伊利亚这种连总统府都能被端掉的地方,长著一张华夏脸,操著一口流利的华夏话,未必就真的全都是我们的人。”
    “按照规矩,人必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