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秦淮茹的日子算是彻底跌进了火坑。
    她现在恨傻柱恨得牙根发痒,心里翻来覆去地怨毒——要是傻柱不来趟这趟浑水,凭她的模样身段,再加上那点察言观色的小聪明,早晚能把二狗子哄得团团转。
    再过一两年给二狗子生个一儿半女,日子虽说比上不足,可比下绰绰有余,说不定比当年在城里跟著贾东旭过得还舒坦,吃喝不愁的安稳日子总能捞著,她秦淮茹这辈子也算熬出头了。
    可傻柱这么一闹,她结结实实挨了头一顿打,这顿打倒像是捅开了二狗子骨子里的凶性,从前收拾那两个媳妇的阴损手段,如今全招呼到了她身上。但凡秦淮茹有半分不顺他的意,抬手就是一顿毒打。
    偏生二狗子也学精了,从不当著爹娘的面动粗,只等夜里关了屋门、两口子躺在一个炕上的时候才下手。
    他也不往脸上招呼,专拣大腿根、后腰、屁股这些藏在衣服底下的地方下狠手,疼得秦淮茹直抽冷气,偏生面上半分显眼的伤痕都露不出来,连痛呼都得死死咬著被角,不敢惊动外屋的公婆。
    日子一久,她身上就没一块好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旧伤叠著新伤,从来没消透过。
    秦淮茹背地里偷偷抹过好几回泪,好几次都想回娘家跟她娘念叨念叨这委屈,可临了终究是不敢。
    当初城里那档子事已经连累过娘家一回了,要是再把二狗子打她的事捅回去,哥弟们铁定要过来给她出头,可出头又能怎么样?
    她总不能跟二狗子离婚,到头来日子还得接著过,反倒把婆家彻底得罪了,往后的日子更难捱。
    思来想去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当著外人的面照旧强撑著笑脸,暗地里一门心思就盼著赶紧怀上孩子。
    只要能给二狗子生个一男半女,在这个家站稳脚跟,这苦日子总能熬出头。
    至於棒梗、小当那几个孩子,她早拋到脑后了——人连自己都顾不全的时候,想那些除了平白给自己添堵,半分用处都没有。
    这边秦淮茹在苦海里熬著,那头城里牛大力的日子却过得蒸蒸日上。
    转天他就跑去找了房管科的陈科长,置办了不少建房用的过梁。打完地基后,建房进度快得很,才三天功夫房顶就封了口,没几日新房已经拔地而起,屋顶的瓦铺得严严实实,就差最后装门窗了。
    六月二號这天,房子彻底竣工。
    牛力国带著牛老爹一伙人手脚麻利,把牛大力的东跨院收拾得乾乾净净、利利索索,连院里的地面都用石滚反覆碾过,压得平平整整。牛
    牛老爹还特意用剩下的碎砖头铺了条羊肠小道,顺著院子一直通到东跨院的大门,正好连著九十五號院的夹道,进出方便得很。
    牛大力站在院门口扫了一圈,看著整整齐齐的院子和亮堂堂的新房,心里头敞亮得不行。
    牛力国叼著菸捲歪过头,冲他笑道:“兄弟,怎么样?咱这手艺不赖吧?”
    牛大力衝著他竖大拇指:“大哥,啥也別说了!今天晚上咱们必须好好喝一壶,我得好好敬你几杯。就你这手艺,往后哪怕不当队长了,专门带人盖房子也能发財!”
    “啥呀!”牛力国被夸得哈哈大笑,菸捲都差点从嘴角掉下来,“大力你小子现在嘴皮子也学利索了,净拿你哥打岔。”
    “哪能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牛大力笑著摆了摆手,又接著道,“行了大哥,下午你们就別忙活了,吃完饭好好歇一歇,攒著精神等晚上咱们再好好热闹热闹。
    对了,我昨天就已经跟李怀德李主任说好了,今晚他也过来喝酒。大哥,到时候就在酒桌上,你跟他好好嘮嘮那事儿。”
    “李主任要来?”牛力国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叼著的菸蒂往地上一啐,抬脚狠狠碾了两下,往前凑了半步盯著牛大力,“就是你上次回家提的那个、能拍板的李主任?”
    牛大力点点头:“啊,就是他。”
    “那敢情好啊!”牛力国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巴掌拍在大腿上响脆,“大力,要是你说的那事儿真能成,咱全村全族的老少爷们,都得承你的情!”
    “承啥情啊。”牛大力笑著摆手,“能给咱村咱族里办点实事,我心里比啥都高兴。”
    “你们哥俩在这嘀咕啥呢?”牛老爹攥著半块剩砖从院角走过来,手上还沾著一层灰土,听见后半句就插了话。
    “五叔,这不跟大力说呢嘛。”牛力国赶紧接话,“今晚李主任过来,大力说让我趁酒劲跟他好好说说咱村那事儿。”
    牛老爹一听,眉头当即就皱成了疙瘩,把手里的砖往脚边一放,沉声道:“这事是得好好合计合计。
    大力啊,你说那事儿真能成?
    我总觉著有点悬,万一让公社知道了,会不会出问题?別到时候没捞著好处,反倒让公社找上门来给咱们穿小鞋。”
    牛大力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放得平缓稳妥,笑著说道:“爹,你就把心揣肚子里,这事我前前后后都琢磨透了。
    公社那边咱肯定不能绕过去,到时候三方搭伙一起干,正好让公社把咱村当成试点。
    真出了东西,该给公社的、该给厂里的都分够,剩下的那些,也够咱全村老少爷们熬过这阵子灾荒了。”
    牛力国在旁边听著,眉头又拧了起来:“大力,还要给公社分?这分来分去的,到最后咱村里还能落下啥啊?”
    牛大力哈哈一笑,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先递到牛老爹跟前,再给牛力国递了一根,最后自己才叼上一根点著。
    他蹲下身,隨手从脚边捡了根细树枝,在浮土上慢慢划著名道道,说道:“大哥,你看你这就小家子气了不是?你听我慢慢跟你算。”
    他用树枝点了点地上划的第一道印子:“你看啊,咱村今年地里该种啥、该收多少公粮,那都是上头定死的数,对不对?就算年景差点,该交的也少不了,咱本来也落不下额外的。”
    牛力国也蹲下来瞅了一眼,点头道:“对,都是有数的。赶上今年这天气,说不定还收不上来那么多,正愁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