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修士冷哼一声,袖袍猛震,一团炽白灵球凭空凝成,悬於半空,亮得刺眼夺目。寧天枫汗毛倒竖,一把甩开赵三,纵身侧扑。灵球擦著他发顶呼啸而过,“轰”地砸进地面,碎石激射,焦土翻卷。他抬头一瞥,只见那人凌空而立,周身紫雾滚滚,似从古墓深处踏出的魔神,威压沉沉压来。
    这绝非寻常魔修,比以往撞上的所有对手都更狠、更阴、更难缠。
    寧天枫攥紧灵器剑,剑尖微颤,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浑身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
    两人遥遥对峙,风都静了。谁也不动,谁也不先眨眼,都在等对方露出一丝破绽。
    许久,黑袍修士忽而轻笑,嗓音懒散:“今日兴致不差,不杀你们。滚。”
    寧天枫一怔,隨即明白过来——这话是冲赵三去的。他猛地扭头,果见赵三歪倒在地,双目紧闭,面如金纸。他心头一紧,俯身探鼻息,指尖触到温热气息,才稍稍鬆了口气。抬眼盯住半空那人,声音冷得像冻过的铁:“他怎么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他脑中,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瞳孔骤缩,心口发沉,思绪翻江倒海——既怕赵三真出了事,又怒这魔修当面耍弄。什么“一时晕厥”,鬼才信!可若赵三迟迟不醒,自己怕是要被活活拖死在这片死地。
    “装神弄鬼的魔头,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低吼出口,声如闷雷滚过山坳,惊起几只寒鸦。
    黑袍修士垂眸一笑,从容收起手中那朵幽光流转的噬灵魔花,语气轻慢:“不错,没被我压垮。今日只给你个教训——別再碍我的事。你朋友,不过挨了点余波,睡一觉罢了。”
    寧天枫握剑的手更紧了,指腹磨著剑柄纹路,心却越沉越深。他盯著对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幽光,像毒蛇吐信,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算计。他缓缓吸气,压住喉头腥甜,明知胜算渺茫,脊樑却挺得笔直……
    “你要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放他走,不等於我认输。”
    “嗯?”黑袍修士挑眉,笑意浮上嘴角,“胆子不小。可惜啊,你这点本事,连给我提灯都不配。放他?只因他太瘦,嚼起来硌牙。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寧天枫眉心,“才是我特意留下的主菜。”
    寧天枫脊背一凉,血都慢了半拍。果然……这人根本没打算收手。话音未落,黑袍修士笑声陡然阴寒,像毒藤缠上脚踝,丝丝缕缕钻进耳里:“你也该听说过了吧?魂魄於我,是难得的补药。你的魂,格外醇厚。”
    寧天枫心头一沉,仿佛坠入无底寒潭。他下意识退了半步,指甲掐进掌心,暗骂一句:绝不能让他沾上半分!
    眼见寧天枫面色骤变,黑袍修士唇角一扯,笑意陡然加深,瞳孔深处翻涌起一股近乎癲狂的杀意。他再次抬手,掌心赫然绽开一朵噬灵魔花——花瓣如凝血,脉络似活物般蠕动,幽光流转间,四周温度骤降,空气仿佛被冻住,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寧天枫心头猛地一沉,黑袍修士那一声低啸,像铁锥凿进耳膜,直贯神魂。他盯著那张覆著寒霜的脸,眉骨高耸、下頜绷紧,每一道轮廓都在暗影里扭曲成鬼面。威压如潮水漫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喉头髮紧,连吸进肺里的气都带著铁锈味。
    “我要你尝遍绝望,一口一口,嚼碎你的骨头!”黑袍修士嗓音嘶哑如砂石刮过石壁,直直砸进寧天枫耳中。剎那间,一股阴冷直钻脊椎,仿佛有冰蛇缠上脖颈——可就在这窒息边缘,胸腔里猛地炸开一团火,烧得他指尖发烫,理智只剩一线,却烧得更亮。
    “想取我魂?先问过这把剑!”寧天枫声音不高,却像淬了钢,稳得没有一丝抖。手中灵器剑嗡然轻震,剑身泛起一层冷冽蓝芒,如同深潭底下燃起的幽火。
    黑袍修士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目光扫过那柄剑,像在打量一只扑火的飞蛾:“区区凡铁,也配在我面前亮刃?”他慢条斯理地托起噬灵魔花,妖光如毒雾瀰漫开来,甜腥中裹著腐朽的气息,勾人神智,蚀人筋骨。
    寧天枫后颈汗毛倒竖,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从四面八方探来。他全身肌肉绷如弓弦,脚跟死死扣进地面。可就在他蓄势欲发之际,黑袍修士忽然仰天狂笑,笑声裂云穿石,满是讥誚与轻蔑。
    “来!吞下这口绝望!”他暴喝如雷,猛將魔花向前一送——霎时间,虚空撕裂,黑洞旋涡轰然炸开,黑雾翻涌,其间哀嚎隱隱,似万千残魂在泥沼中徒劳挣扎,听得人头皮发麻。
    寧天枫喉头一腥,气血翻涌,立刻催动灵力灌入剑身。剑光爆起,如流星劈夜,又狠又烈。他咬牙提气,剑尖直指对方眉心,吼声撕裂寂静:“我的魂,你拿不走!”
    话音未落,剑光已化作一道银白电弧,悍然撞向旋涡中心。人剑合一,寧天枫眼中再无退路,只有冲——衝破这团黑,冲碎这层障,否则,便是永墮深渊。
    可黑袍修士嘴角一歪,露出个阴鷙笑意。他手腕微旋,魔花骤然暴胀,旋涡轰然咆哮,声浪如锤砸来。就在剑光堪堪触到黑雾的剎那,一股巨力反撞而至,寧天枫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焦痕。
    “凭一把破剑,就想斩我?”他声音冷得像刀刮骨,“天真,可笑。”
    寧天枫落地翻滚,喉头腥甜未咽,脑中却已飞速运转——硬拼必死,唯有借势。他疾退三步,目光扫过檐角蛛网、墙缝青苔、风中摇曳的枯枝……万物在他眼中陡然清晰,连尘埃飘落的轨跡都纤毫毕现。
    “休想得手!”他齿缝迸出四字,眼神灼灼如炭火。强敌当前,他比谁都清楚:绝望不是终点,而是利刃出鞘前,最后的蛰伏。
    这时,旋涡边缘的阴影竟微微一滯,仿佛被那股不屈之气刺得畏缩;黑袍修士的笑声也愈发尖利,直刺云霄。寧天枫胸膛起伏,忽地踏前半步,剑光再盛,如劈柴断木,朝著黑暗最浓处,悍然斩下!
    剑光撕开混沌,在墨色天幕上劈出一道炽白裂痕。可就在光焰最盛之时,黑袍修士脸上浮起一抹诡譎笑意——寧天枫心头警铃炸响,腥气扑鼻,下一瞬,头顶剧痛炸开,尖锐如锥,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栽倒。
    你竟敢伤我?
    寧天枫瞳孔骤缩,喉头一哽,死死盯住眼前那道裹在漆黑袍影里的身影——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真敢对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