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花姐被捕。
    事情发生得比唐雪预计的更快,也比她原本安排的复杂。
    那台藏在衣柜深处的旧笔记本,確实跟密钥有关。
    唐雪把花姐约出去那天,简雯按照提前商量好的办法留在住处。她没有直接翻找文件,也没有试图登录钱包,只把旧笔记本里能够复製的內容完整拷了下来。整个过程並不顺利,旧电脑运行很慢,中途还出现过一次报错。简雯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声音时,手心全是汗,差一点提前拔掉设备。
    幸好来的是送快递的人。
    简雯把东西恢復原样,又去厨房洗了几个杯子。花姐回家时,她正在擦料理台,神色和往常没有区別。
    复製出来的资料被送到懂技术的人手里以后,密钥很快被找了出来。
    准確地说,那台旧笔记本里保存的不是全部比特幣,而是花姐仍能控制的几组钱包入口、助记词记录和这些年分散转移资產留下的痕跡。部分內容经过加密,部分被拆开放在不同文件里,还有一些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数字和生活记录。
    花姐在藏钱这件事上极有耐心。
    她很清楚,一把钥匙放在一个地方,迟早会被人整把拿走。所以她把能够打开不同钱包的东西拆散,有些留在旧笔记本里,有些记在纸上,还有些需要结合她自己记得的顺序才能使用。
    可任何设计只要被人看见,就不再像原来那么安全。
    唐雪拿到了最重要的部分。
    她没有马上动钱包里的钱。
    区块链上的每一笔转帐都会留下痕跡,数额越大,痕跡越醒目。花姐藏了这么多年,很多人都盯著,唐雪如果急著把钱转走,等於替花姐把埋在地下的东西挖出来,再举著手电筒告诉所有人东西在哪里。
    她让人先验证密钥,把能够控制的钱包逐一確认,然后停了下来。
    唐雪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律师、银行、移民文件和资金审查,把危险一点点推到花姐面前。花姐会发现自己的身份开始被问,过去提交的材料出现问题,原本愿意帮忙的银行和中介变得谨慎。等她感觉伦敦已经不再安全,自然会动用那台旧笔记本,也会更依赖唐雪准备好的离岸路线。
    只要她把钱交出来,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可花姐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唐雪。
    她信任简雯照顾自己的生活,也愿意让唐雪替她做身份和资產安排,却始终给自己留著另一条路。对她这种人来说,相信一个人,不等於把命交给对方。她可以让唐雪拿三成,也可以在察觉到危险以后,绕过唐雪,把最方便转走的一部分钱交给別人。
    那个人叫凌成福。
    凌成福是马来西亚人,长期在英国生活,认识一些换匯、银行帐户和加密货幣交易渠道。花姐早些年就跟他有过接触,只是一直没有把这层关係放到唐雪面前。
    凌成福未必从一开始就知道花姐的钱从哪里来,但到了后来,他已经不可能看不出问题。
    钱太多,来路太隱秘,委託人又长期使用假身份。
    正常生意不会是这个样子。
    花姐察觉到危险逼近后,没有按照唐雪替她设计的路线动钱。她先从一个沉寂多年的钱包里转出一小部分比特幣,送进凌成福控制的钱包。
    她觉得这笔钱不算多。
    跟她手里的全部资產相比,那次转帐甚至称不上一次真正的转移,更像是在试路。她想看看凌成福的渠道还能不能使用,也想確认自己是否已经进入英国执法队的视线。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
    那只钱包沉寂得太久了。
    执法队早已掌握部分钱包地址,只是这些年始终等不到新的动静。一个藏了多年的钱包突然转帐,数额大小已经不重要。钱一动,原本停下来的调查也跟著动了起来。
    英国执法队顺著转帐找到凌成福。
    凌成福没有花姐想像中那么安全。他使用自己的手机控制部分钱包,又通过交易平台和第三方帐户把比特幣转出去。资金经过多个钱包,兑换成现金和不同货幣,再进入不同银行帐户,看起来走了很远,实际上每一步都留下了记录。
    执法队没有立刻抓人。
    他们开始监控凌成福,看他见了谁,去过什么地方,替谁安排住处,又跟哪些人保持联繫。凌成福成为了一根线,线的另一头很快牵出了伦敦的花姐。
    她很少出门,仍然使用假身份,身边放著现金、黄金、虚假护照和多台加密设备。
    收网那天没有发生激烈反抗。
    执法队进入住处时,花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先问出了什么事,隨后试图用假身份解释,又要求联繫律师。几名执法队迅速控制房间,开始清点电脑、手机、加密设备、现金和黄金。
    花姐看著那些东西被装进证物袋,脸上的表情逐渐变了。
    她最在意的不是自己会不会被带走,而是执法队能够从设备里找到多少东西。她不断看向其中一台电脑,又问执法队有没有权力拿走私人財物。没有人回答她。
    同一天,凌成福也被执法队控制。
    他在最开始的询问中否认知道那些比特幣来自犯罪,只承认替人做过转帐,却不肯说钱真正属於谁。他以为只要把自己写成一个收费办事的中间人,就能把问题压在洗钱渠道上。
    可执法队已经盯了他一段时间。
    他们掌握的不只是几次转帐,还有他和花姐的联繫、搜索记录、银行帐户和设备里的钱包信息。凌成福替花姐留下的这条后路,最终成了执法队找到她的路。
    花姐被捕以后,简雯也被带走调查。
    她在花姐住处出入太频繁,长期负责花姐的生活,接触过快递、设备和部分日常事务。执法队不相信一个长期陪在花姐身边的人,会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
    简雯没有把唐雪供出来。
    她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也知道这件事继续查下去,自己很可能会被起诉,甚至坐牢。她心里当然害怕,可並不后悔。
    唐雪已经把她的后路安排好了。
    曼谷的房子,家里人的生活,还有以后重新开始需要的钱,都不会因为她被关进去几年而消失。她替花姐做了这么久的生活助理,拿到密钥的那天,就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像一个普通保姆一样乾乾净净离开。
    有些钱,挣的时候看起来只是做饭、打扫和陪人说话,真正结帐的时候,付的却是几年自由。
    简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