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纪衡听到林七安开出的条件,不但没有生气,眼眶里的两颗骨白色骰子反而亮起了一层诡异的光芒。
    他伸出手,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穿著纯白衣袍的胸脯,语气里带著傲气。
    “道友大可放心。”
    “以白某之智,这世上还没有我算不出来的人。”
    白纪衡连退两步,在被气浪掀翻的紫金香炉旁边找了块空地。
    他立刻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
    林七安將手中的紫砂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他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沉入丹田深处的混沌修罗界。
    在那片广袤无垠的本源世界中,清澈的黄泉大河奔腾不息。
    林七安的意识降临在长河之上,抬手虚空一抓。
    一丝与萧雅本源相连的黄泉寂灭剑意,从河水深处被强行剥离出来。
    他睁开眼,屈指一弹。
    这道微弱却霸道无匹的剑意,化作一缕暗红色的流光,直接落入白纪衡身前的半空之中,作为此次推演的媒介。
    白纪衡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十指交错间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
    眼眶里的两颗骰子疯狂转动起来,红黑相间的点数不断交替变幻。
    一丝丝实质化的命运丝线从骰子中钻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罗网。
    这些丝线如同活物一般,顺著气机的牵引,直接与那道黄泉寂灭剑意死死缠绕在一起。
    房间內的空气变得极度扭曲,就像是烧开的沸水,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天花板上方,隱隱有天道反噬的沉闷雷音在酝酿,仿佛这种窥探命运的行为触怒了某种禁忌,隨时会降下天罚。
    铁柱趴在林七安的肩膀上,被头顶的雷音嚇得缩了缩脖子,两只前爪死死抱住林七安的衣领。
    片刻之后。
    白纪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丝猩红的鲜血从他的眼角溢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纯白的衣袍上,晕染出朵朵血梅。
    但他眼中的狂热却更加浓烈,甚至带著几分癲狂。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地大喊出声。
    “找到了!”
    “极西之地,绝地沙海!”
    “不过他们的情况极度糟糕,命格之火犹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听到“绝地沙海”四个字,林七安的目光瞬间被无尽的杀意填满。
    他直接站起身。
    丹田內,混沌修罗界剧烈震盪。
    周身的暗金色世界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暴动。
    “砰!”
    天字號客栈的屋顶直接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化作漫天碎木屑向四周飞溅。
    一股属於三品天人境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实质化的暗金色光柱,直插云霄,將天元城上空的云层全部搅碎。
    原本喧闹繁华的天元城,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城中各个方位。
    十几道强悍的三品天人境气息接连升空,化作各色流光停滯在半空中。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顶尖强者,此刻全都面色凝重,遥遥锁定著天字號客栈的废墟。
    一名穿著青色道袍的老者握紧了手中的浮尘,声音带著几分忌惮。
    “若是他在城中大开杀戒,咱们几个联手恐怕都拦不住!”
    旁边一个背著重剑的中年壮汉咬了咬牙,粗声粗气地开口。
    “天元城的规矩不能破,但他若真发疯,谁去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十几位三品强者犹豫不决时。
    天元城最深处的一座古老塔楼內。
    一位穿著灰布麻衣的老者正坐在塔顶,面前摆著一盘残局。
    老者两根手指夹著一枚黑子,停顿在半空中。
    老者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直接落在林七安的身上,乾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声极低的呢喃。
    “好霸道的本源世界之力,中州何时出了这等妖孽。”
    老者將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
    “只要这小辈不在城里动手,隨他去吧。”
    老者的目光悄然收回,塔楼再次恢復了平静。
    天字號客栈的废墟中。
    白纪衡被狂暴的气浪掀得连连后退,跌坐在满地碎木屑里。
    白纪衡眼眶里的两颗骰子飞速转动,红黑点数乱作一团。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白纪衡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黑袍青年正处於暴走的边缘。
    林七安转过身,大步跨到白纪衡面前。
    右手探出,一把扣住了白纪衡的肩膀。
    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暗金色的神魔造化之力在指尖流转。
    “咔咔咔!”
    白纪衡肩膀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指路。”
    林七安冷冷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完全是命令口吻。
    白纪衡痛得倒吸凉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硬是不敢发出一声痛呼。
    白纪衡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任何討价还价的举动,都会换来身首异处的下场。
    “道友息怒!我这就指路!”
    白纪衡强忍著剧痛,左手快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复杂的命运符文。
    符文闪烁著微弱的白光,迅速化作一个具体的空间坐標,悬浮在林七安眼前。
    得到坐標的瞬间。
    林七安右脚重重踏在满目疮痍的地板上。
    《虚空青莲渡》全力催动!
    一朵高达数百丈的巨大青色莲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
    青莲表面流转著玄奥至极的空间法则符文,每一片花瓣都蕴含著切割天地的锋锐。
    林七安左手提著白纪衡的衣领,右肩上趴著铁柱。
    青莲微微转动,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林七安带著一人一兽,身形瞬间融入虚空夹层。
    青莲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极西之地的方向疯狂穿梭而去。
    半空中那些如临大敌的三品强者们,看著那道迅速闭合的虚空裂口,面面相覷。
    青袍老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煞星总算是走了,若是那位不出手,不然今天这天元城怕是要血流成河。”
    虚空夹层之中。
    灰白色的虚空乱流如同狂暴的怒海,不断冲刷著周围的空间。
    林七安將体內的暗金色世界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脚下的青莲之中。
    速度被催动到了极致。
    帝阶身法《虚空青莲渡》的恐怖之处,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青莲在虚无与现实之间不断跳跃。
    每一次闪烁,都能跨越上万丈的距离。
    原本即便是三品天人境全速飞行,也需要数月才能抵达的极西之地,在这等疯狂的空间跳跃下,被无限缩短。
    “呕……”
    铁柱死死扒著林七安的肩膀,四只爪子深深嵌入黑金大袍的布料里。
    铁柱被晃得两眼冒金星,肚皮一阵翻江倒海,紫金色的竖瞳都变成了蚊香状,只能无力地趴在那里装死。
    被提在手里的白纪衡更是悽惨。
    狂暴的空间乱流刮在脸上,就像是无数把钢刀在割肉。
    白纪衡不得不调动体內的世界之力进行防御,但依旧被顛簸得七荤八素。
    白纪衡在心里暗自叫苦。
    “这等骇人的底蕴,我白某人这次算是押对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