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安躺在乾草堆里,缓缓睁开双眼。
    林七安的眼神苍茫无比,里面仿佛还残留著传承空间中那星辰崩灭、混沌翻滚的古老景象。
    这种苍茫感不属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更像是一尊在宇宙深处沉睡了万载岁月的古神,刚刚甦醒,俯瞰著世间渺小的生灵。
    林七安皮肉翻卷的伤口表面依旧结著厚厚的血痂。
    暗金色的血液早已乾涸。
    但在林七安的识海深处,那股毁灭大道本源的气息却如同一轮烈日,將整个精神世界照得通明。
    林七安脑海中满是疑问。
    林七安仔细回味著刚才在传承空间中,自己化身古神虚影,一掌捏碎数万颗庞大星辰的画面。
    那股因果锁定、从生命本源层面进行彻底抹杀的劫灭真意,实在是太过浩瀚。
    林七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从玄音宗获取的那门《天音镇魂曲》。
    《天音镇魂曲》同样是圣阶武学,具体品阶为圣阶下品。
    当初在玄音宗,这门功法的原本差点让玄音宗歷代宗主神魂俱灭。
    《杀伐篇》能以极少真元撬动音律法则,无视物理防御,直接震碎敌人的神魂。
    这威能在大炎王朝南域,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別的存在。
    连大炎王朝两大超级势力的镇宗功法都无法与之相提並论。
    林七安之前也觉得《天音镇魂曲》霸道无比。
    可是现在。
    林七安將《天音镇魂曲》与《大荒劫灭擎天手》放在一起对比,总觉得怪怪的。
    两者之间的差距,根本不像是只差了一个小品阶。
    《天音镇魂曲》的音律法则虽然强悍,但终究还在玄天界的天地法则框架之內。
    是观摩天地星辰陨灭之象、听万物凋零之音所创。
    说白了,还是在“借用”天地之力。
    而《大荒劫灭擎天手》呢?
    不修天地法则,不借万物元气。
    纯粹依靠自身的极致肉身气血与浩瀚神魂力量,强行熔炼出一丝毁灭大道本源。
    那一掌拍出,连虚空、法则、因果、星辰,全部都要被强行碾碎。
    这种力量层次,已经完全跳出了常规武道的认知范畴。
    林七安躺在乾草上,看著头顶灰濛濛的中州天空。
    难道天元界那边的圣阶武学堪比我们这里的帝阶武学甚至更高?
    林七安脑海中冒出这个大胆的猜测。
    天元界这个词,林七安也是第一次在系统面板上看到。
    上古洪荒纪元,古神一脉。
    这些信息无一不在昭示著,天元界是一个武道层次高到无法想像的世界。
    玄天界的武道九品体系,一品武神境號称破碎虚空、肉身横渡星宇。
    但在天元界的古神大能面前,恐怕也就是个刚刚起步的孩童。
    林七安回忆起传承空间中那个面容模糊的古神虚影。
    对方仅仅是隨意一按,数千颗比大炎王朝还要庞大万倍的星辰就化作了齏粉。
    主要是这意境太过宏大不像是普通的大能能感悟出来的东西。
    林七安在心中暗自盘算。
    玄天界的四品大宗师,也就是构建一个法则小世界。
    三品天人境,生命层次跃迁,全力出手可以一拳崩灭一块大陆。
    二品归真境,言出法隨,弹指灭星。
    可《大荒劫灭擎天手》的开创者,是观摩宇宙生灭、混沌重组之象耗费万载岁月推演出来的。
    这种格局,视野,根本不是玄天界这些还在星球內部打转的武者能比擬的。
    林七安思绪翻涌。
    林七安无意识地运转了一下体內刚刚成型的劫灭本源。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丝微不可察的苍茫气息,顺著林七安的身体,向著四周的官道蔓延开来。
    荒野上原本隨风摇曳的半人高杂草,瞬间停止了摆动。
    “砰!”
    走在板车旁边的那匹独角鳞马,四条粗壮的马腿毫无徵兆地一软,直接重重地跪砸在青石板上。
    鳞马的膝盖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但这匹拥有高阶妖兽血脉的鳞马,却连一声惨叫都不敢发出。
    它把硕大的马头死死贴在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大股大股的白沫从嘴里涌出来。
    那双原本凶悍的马眼里,充满了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极度恐惧。
    骑在马背上的王大山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栽飞出去,脸朝下摔在满是碎石的官道上。
    王大山摔得头破血流,刚要破口大骂。
    话还没出口,王大山就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笼罩了全身。
    王大山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六品通玄境的真元在经脉里彻底凝滯,连心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不仅是王大山。
    旁边的李午,以及周围十几名骑著鳞马的游动哨。
    所有的独角鳞马在同一时间全部瘫软在地。
    十几名护卫滚落一地,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黑色劲装。
    商队前方。
    那辆由紫雷木打造的豪华马车內。
    顾长寧正端著白瓷茶盏,准备品一口灵茶。
    突然,顾长寧娇躯剧烈一颤。
    白瓷茶盏从顾长寧手中滑落,砸在车厢的木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水红色的披风上,顾长寧却浑然不觉。
    顾长寧站起身,五品宗师初期的青色真元不受控制地在体表爆开。
    顾长寧惊疑不定地看向车窗外。
    就在刚才那一剎那,顾长寧感觉到了一种足以將她的灵魂彻底抹除的恐怖危机感。
    那种感觉,比她曾经见过的那些中州顶级强者还要可怕无数倍。
    “大小姐!”
    车厢外传来刘百川焦急的声音。
    刘百川的独角鳞马也趴在了地上,刘百川是凭著六品通玄境的修为硬生生站稳的,但双腿依然在打著摆子。
    “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大妖偷袭?”顾长寧声音发紧,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嫻静端庄。
    刘百川握著长刀的手全都是汗水。
    刘百川环顾四周,荒野上一片死寂,连一只妖兽的影子都没看到。
    “属下不知!刚才突然有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扫过,所有的鳞马都嚇瘫了!”刘百川大声匯报。
    商队尾部。
    林七安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立刻切断了体內劫灭本源的运转,將那丝不小心泄露出去的苍茫气息彻底收回识海。
    隨著气息的消失。
    笼罩在商队上空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荒野上的风再次吹动起来,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瘫软在地上的独角鳞马们终於敢大口喘气,发出虚弱的嘶鸣声。
    王大山和李午等人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娘的,刚才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大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还在发抖。
    李午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警惕地看著四周。
    “肯定是十万大山里跑出来的高阶妖兽路过!太可怕了,我刚才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一回!”
    商队很快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整顿之中。
    林七安躺在乾草堆里,听著护卫们的惊呼声和马匹的嘶鸣声。
    林七安没有理会外界的骚乱。
    天元界也好,玄天界也罢。
    圣阶武学和帝阶武学的品阶划分到底有什么差异,这些问题现在深究也没有任何意义。
    林七安甩开这些念头。
    林七安感受著体內那股蛰伏在经脉深处、隨时可以爆发出来捏碎虚空的恐怖力量。
    林七安只需要知道自己现在强的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