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不可置信地看著林七安,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顾北。
    只要一处洞府闭关?
    不插手宗门事务?
    这等於说是玄音宗白捡了一个绝世强者当保鏢,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一个不用去管的后山山洞?
    陈鑠的嘴唇哆嗦著。
    “明……明白。晚辈明白。”
    老者双手颤抖著將那块黑色木牌收回怀里。
    .............
    金鼎阁外,夜色极深。
    赤阳城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掩,连半点星光都透不出来。
    冷风卷著街道上的落叶,打著旋儿飞向暗处。
    几个穿著短打的武者缩在金鼎阁对面的屋檐下,互相搓著手哈著白气。
    “这都什么时辰了,拍卖会散了那么久,天字一號那位怎么还不出来?”
    一个高瘦武者压低声音,时不时朝著金鼎阁的大门张望。
    发胖武者把手插在袖筒里,缩著脖子。
    “你管那么多干嘛?那种大人物的行踪,也是我们能打听的?“
    ”我可是听说,燕州卫家的人在北城门外折了三个七品凝脉境的高手。”
    高瘦武者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谁干的?”
    发胖武者冷笑一声。
    “还能有谁。卫家大长老想蹲点天字一號那位,结果那位根本没露面。“
    ”卫家的人在城外等急了,和血莲圣教的人起了衝突,直接被宰了三个。”
    高瘦武者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头缩了回去,不再多嘴。
    天字一號包厢內。
    顾北將手中那把画著泼墨兰花的油纸伞靠在椅子旁边。
    中年儒士掸了掸青衫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在林七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自然,气度从容。
    顾北的目光扫过包厢內的眾人。
    在看到陆知游时,顾北微微頷首,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欣赏。
    “这位小友,刀意內敛,根基极其扎实,他日必成大器。”顾北温润的声音响起。
    陆知游拿著酒葫芦的手僵了一下。
    古铜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陆知游是何等桀驁不驯的人物,但在顾北面前,他却生不出一丝脾气。
    眼前这个青衫儒士,明明没有任何凌厉的气息。
    但那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却让陆知游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陆知游放下酒葫芦,双手抱拳,难得正经地回了一礼。
    “顾先生谬讚了。陆某这点微末道行,在先生面前不值一提。”
    苏清离坐在旁边,桃花眼上下打量著顾北。
    女子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顾北绝对不简单。
    苏清离甚至从顾北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极其隱蔽的威胁。
    这並非是顾北对她有敌意。
    而是低阶生命在面对高阶生命时,源自本能的战慄。
    这种感觉,苏清离只在林七安身上体会过。
    “小男人,你这朋友,到底是什么来路?”苏清离红唇微启,声音娇媚却带著几分凝重。
    林七安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
    “一位志同道合的老友罢了。”
    林七安没有过多解释。
    神魂之种的秘密,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知道。
    阿莹坐在角落,黑石般的眼睛在顾北和林七安之间来迴转动。
    女孩直觉这两个人有一种微妙的相似感。
    但具体哪里相似,阿莹又说不上来。
    陈鑠跪在地上,已经將刚才磕破额头的血跡擦乾。
    老者抬头看向顾北,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顾先生,玄音宗距离赤阳城三千里。“
    ”风雷谷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设伏,我们要不要等天亮再走?”
    陈鑠在心里盘算著。
    有顾北同行,安全性自然大大增加。
    但风雷穀穀主毕竟是四品大宗师,若是带著几名长老半路截杀。
    顾北就算能贏,玄音宗隨行的那些弟子恐怕也会死伤惨重。
    顾北端起温玉桌上的空茶杯,提起旁边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灵泉茶。
    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雷谷?”
    顾北温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中年儒士將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无妨。区区几个跳樑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
    顾北放下茶杯。
    “你且去安排门下弟子。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城。”
    陈鑠听见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心头巨震。
    区区跳樑小丑。
    这是完全没有把风雷穀穀主放在眼里。
    陈鑠双手伏地,再次磕了一个头。
    “晚辈遵命。晚辈这就去安排。”
    老者扶著膝盖,极其艰难地站起身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伏而有些发麻。
    陈鑠倒退著走到包厢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
    玄音宗女弟子灵儿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灵儿双手绞著衣角,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看到陈鑠出来,灵儿赶紧迎了上去,一把扶住老者的胳膊。
    “长老!您没事吧?那位前辈有没有为难您?”
    灵儿声音压得极低,眼眶通红。
    陈鑠摇了摇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却焕发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光彩。
    就像是一棵枯木逢春。
    “灵儿,通知所有弟子。半个时辰后,在北城门集合。“
    陈鑠反握住灵儿的手腕,力道极大。
    “宗门有救了!”
    灵儿愣住了。
    女孩看著陈鑠那激动的神情,满脸不可思议。
    “长老,您……您拿到幻梦幽莲了?”
    陈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长袍。
    “没有幻梦幽莲。“
    ”但我们请到了一尊真佛。”
    陈鑠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紫檀木大门。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快去准备!记住,切勿声张。”
    灵儿虽然满心疑惑,但看著长老坚定的眼神,只能重重点头。
    “是,长老。”
    灵儿转身快步离去。
    包厢內。
    林七安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