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邦也知道这是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大事。
    他虽然不想成为喜宝求学路上的绊脚石,但更不想看到喜宝孤身一人在海外。
    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自己就是长了翅膀也来不及飞过去救她。
    “老陆,大道理我都懂。”
    “但咱们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对於海外的情况比普通人要了解的多。”
    “你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在海外孤身一人,我能放心的下吗?”
    怕陆錚没办法跟自己共情,周建邦立即搬出来杀手鐧。
    “如果是你家小满,吵著嚷著要出国留学,你让吗?”
    事实证明,周建邦虽然跟陆錚不共事好几年了,但依旧能精准拿捏住他的死穴。
    陆錚几乎想都没想,眉头狠狠一皱,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敢出国,我打折她的腿!”
    “现在外头局势复杂,国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乱象丛生,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太危险了。”
    “咱们当父母的,不求孩子们大富大贵,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当年陆錚小小年纪扛起一个家的重担。
    他深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於是进入部队后,他每次演习和执行任务时都是拿命在拼。
    为的就是给自己搏一个前程。
    现在的他虽然有了妻儿,有了软肋,但依旧做好了隨时为国捐躯的准备。
    但他不允许自己的儿女这样。
    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的为什么?
    不就是想让他们一辈子平安顺遂吗?
    他决不允许任何风险在自己儿女身上发生的。
    周建邦闻言,连连点头附和。
    “没错!”
    “就是这个道理!”
    “咱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风浪,比谁都清楚外头的凶险。”
    “国外看著发达,实则人心复杂、局势动盪,哪里有国內安稳踏实?”
    “她一个刚成年的丫头,心思再成熟、成绩再优异,终究是阅歷太浅,独自漂在外面,出半点岔子,叫我这个当爹的怎么办?”
    一旁的唐静姝看著自家男人轻易的就上了別人的套,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父女俩的事,我们终究是外人,只能帮忙参谋提提意见,不能替喜宝做决定。”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路是她自己的,选择权该交到她手里。”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出国留学的好处、风险、所有利弊都摊开讲透,让她看得清清楚楚,再让她自己权衡、取捨。”
    这话精准戳中了周建邦的心事。
    他手握否决权,只要他一句话,喜宝的留学梦便会彻底破碎。
    可他千里迢迢赶来京城,而非直接驳回申请,心底终究是顾及著女儿的感受,也怕父女二人彻底生分了。
    “还是弟妹说的对。”
    “就按弟妹的法子来。”
    唐静姝见状不再耽搁,当即起身朝著厨房方向扬声吩咐道。
    “小麦,晚上多备几个菜,家里今晚有贵客。”
    隨后她转身拨通了清北大学的校內电话,邀请喜宝晚上过来吃饭。
    夕阳西沉,暮色浸染整座军区大院,错落的家属楼亮起万家灯火。
    喜宝一身乾净的素色衣服迈步走进了部队大院。
    刚走到陆家门口,便撞见了同样刚回来的的黑蛋和小满。
    小满看到喜宝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即迎上前,软软糯糯的说道。
    “喜宝姐姐,你怎么来啦?”
    “是来找我们吃饭的吗?”
    喜宝唇角浅浅扬起一抹弧度,温声说道。
    “是啊,婶子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一旁的黑蛋微微頷首,清冷的眉眼没什么波澜,简单打过招呼后,便迈步走进了屋里。
    刚一进门,黑蛋就看到正坐在沙发上,和陆錚低声交谈的周建邦。
    黑蛋微微一怔,隨即礼貌頷首,招呼道。
    “周叔叔好!”
    周建邦抬眸看向眼前这个身形挺拔、气质温润的年轻人,紧绷的神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笑著感慨道。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离开的时候你才十四五岁,如今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大小伙子了。”
    话音落下,小满立即凑上前,调皮的问道。
    “周叔叔,那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
    周建邦眉眼舒展的笑道。
    “当年的小不点,现在也出落得亭亭玉立,长成大姑娘了。”
    说话间,喜宝已经走到客厅中央。
    看到自己父亲的那一刻,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平静得像是早已预料到了。
    多年的疏离与隔阂,早已磨平了她初见亲人的悸动,只剩一派淡然。
    她依次朝陆錚、唐静姝礼貌问好,隨后便安静垂立在一旁。
    唐静姝看出了他们父女之间的微妙的情绪,连忙笑著解围。
    “人都到齐了,饭菜也好了,都先洗手落座吃饭,有什么事咱们饭后慢慢说。”
    话落,眾人纷纷去洗手,然后围著餐桌坐了下来。
    这几年小麦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了。
    满满一桌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可整桌人,除了小满,其余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
    喜宝知道这是特意给自己摆的鸿门宴,为了不影响大家吃饭,她率先开了口。
    “爸,陆叔,婶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没必要借著吃饭的由头迂迴试探,搞得大家都吃得不踏实。”
    见她主动挑明,唐静姝也不再磨跡,严肃认真的开了口。
    “喜宝,婶子知道你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但出国留学这件事风险是不可控的。”
    “现在国內自费留学政策刚起步,规则不完善、变数极多,政审严格,限制繁多,稍有差错就会满盘皆输。”
    “而且海外局势动盪不安,社会治安、人文环境都和国內截然不同,语言隔阂、文化差异、孤身异乡的孤独,都是你要直面的难题。”
    “你一个女孩子,无人帮扶、无依无靠,一旦遇到困境,远隔重洋,家人根本来不及帮你。”
    陆錚紧跟著接过话头,语气严肃的说道。
    “还有最现实的一点,你父亲是现役高级军官,在职干部子女自费出国留学,本身就要经过层层严格政审。”
    “一旦你出国,你父亲会被重点核查,后续晋升、岗位调动、工作安排,都会受到极大影响,这是无可规避的政治影响。”
    闻言,喜宝露出一抹冷笑。
    “说到底,就是怕我出国影响他周大政委的仕途,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