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还愣著干什么?”
    “快上车啊!”
    听到自己老爸的催促,铁蛋刚抬脚要走,忽然想起站在一旁的徐彩芳,当即转头问道。
    “班长,你怎么回去?”
    看到陆学军的家长是穿军装的,而且还开著小汽车,徐彩芳震惊过后,突然变得拘谨了起来。
    “我……我没办法联繫到家里,一会儿等警察叔叔不忙了送我回去。”
    闻言,铁蛋说道。
    “那多麻烦,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反正我爸开车,一脚油门的事,方便的很。”
    说完,铁蛋转头看向陆錚。
    “爸,你说呢?”
    男人斜睨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好人都让你做了,我还能说什么?”
    “一起上车吧。”
    徐彩芳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微微躬身,轻声道谢。
    “谢谢陆叔叔,谢谢唐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静姝牵起她的手,温柔的说道。
    “这小姑娘看著文文静静的,还挺懂礼貌。”
    “你们都是同学,不用那么客气,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隨后眾人走出派出所,上了吉普车。
    陆錚坐进驾驶位,熟练地发动车子。
    唐静姝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回头叮嘱后座的三个孩子坐稳扶好。
    宽敞平稳的后座上,铁蛋和孙向宇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折腾了一整晚,两人早已身心俱疲。
    此刻靠著柔软的座椅靠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各自歪著身子,安静地闭目休息,车厢里一时静謐无声。
    徐彩芳坐在最外侧,腰背挺得笔直,全程透著小心翼翼的拘谨和新奇。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坐小汽车。
    车內乾净整洁,座椅柔软舒服,不用风吹雨打,平稳又暖和。
    和平日里走路、挤公交的体验截然不同。
    要是天天都能坐上小汽车,那岂不是神仙才能过的日子!
    “小姑娘,你们家住在哪儿啊?”
    唐静姝的询问声將徐彩芳飞出去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她连忙指著前方的道路说道。
    “前面一直走,然后左拐,再右拐就到了。”
    按照徐彩芳指的的方向,陆錚很快就开到了一条胡同口前。
    “陆叔叔就是这里了。”
    闻言,陆錚踩下剎车,车子稳稳停在了路边。
    徐彩芳见陆学军和孙向宇已经彻底睡沉了,就只跟陆錚和唐静姝告了別。
    寒风卷著胡同里的尘土掠过巷口,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渐渐远去,尾灯的红光彻底消融在夜色里。
    徐彩芳鬆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额发,转身往胡同深处走。
    可她脚步刚落,墙角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直直挡在她面前。
    “你干什么去了?”
    “怎么还坐上小汽车了?”
    “车里那些人到底是谁?”
    突如其来的人影嚇得徐彩芳心臟骤然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徐彩芳胸口微微起伏,惊悸过后,她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这人正是自己的母亲。
    她语气冷淡,带著明显的不耐,敷衍地开口。
    “妈,那是我同学,顺路捎我回来的。”
    说完,她继续往自家院门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解释什么,也没必要解释。
    可徐母压根不肯罢休,快步追在她身后,。
    “什么同学这么阔气?”
    “家里居然有小汽车?”
    “我活这么大岁数,整条胡同都没见过谁家有这排场!”
    “还有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到底干什么去了?”
    “你是不是跟你那个同学……”
    “妈!”
    徐彩芳厉声打断了自己母亲的话,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再说下去,嘴里说不定会冒出什么骯脏齷齪的话来。
    她“是学校里出了点事,耽搁了时间,同学好心,让他爸爸顺路送我回来的,没你想的那么骯脏不堪。”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徐父披著一件旧棉袄走了出来,面色沉鬱,带著几分不耐沉声开口。
    “有什么话不能进屋说?”
    “大半夜的在院子里嚷嚷,生怕街坊邻居听不见是吧?”
    “丟不丟人?”
    他们住的是大杂院,平日里稍微说话大点声,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毫无隱私可言。
    见自家男人不高兴了,徐母悻悻地闭了嘴,低头朝屋里走去。
    徐彩芳懒得再爭辩,快步走进屋內。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就是拥挤逼仄的气息。
    她们一家八口人,挤在两间狭小的平房里。
    一间是父母的臥室,剩下一间便是六个兄弟姐妹的住处。
    屋子中间拉著一块老旧的蓝布帘子,隔开男女区域。
    帘子很薄,根本挡不住任何动静,也遮不住半点隱私。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亮著。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空气中混杂著饭菜味、烟味和淡淡的汗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和方才吉普车里乾净、平稳、温暖的环境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別。
    徐彩芳將沉甸甸的书包摘下,隨手放在破旧的木桌上,然后准备找点东西吃。
    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还没吃晚饭呢。
    就在徐彩芳翻箱倒柜找吃食的时候,徐父好奇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你妈刚才说的是真的?”
    “真是小汽车把你送回来的?”
    “那同学到底是谁?”
    “是不是你们班里那个孙向宇?”
    徐父越想心里越高兴,眼底透著一股精明的算计。
    “我早就听说了,那个孙向宇的爸爸是部队里的大官,地位不低!”
    “闺女,爸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在学校里学习好不好、考不考高分,其实都无所谓。”
    “但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把握住!”
    他搓著手,眼底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你要是能跟这孩子成了,咱们家以后都能跟著沾光。”
    “不说大富大贵,一步登天,至少在这大杂院里,能挺直腰杆,任谁都得高看咱们一眼!”
    这番话一说完,屋里剩下的几个兄弟姐妹瞬间都抬眼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徐彩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