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街道宽敞整洁,路面扫得乾乾净净,远处的办公楼前掛著大大的红五星。
    一切都有条不紊,跟她住的那个破败的小县城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大哥……”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个女儿身上,忽然眯著眼睛笑了。
    那笑容让两个孩子打了个哆嗦。
    “你们说,咱们要是在这儿住下来,是不是就不用回那个破地方了?”
    大丫怯生生地说。
    “娘,舅舅刚才说了,让咱们回去……”
    “他说让回去就回去?”
    陆家玉撇了撇嘴。
    “我凭什么听他的?”
    她走回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著圈,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张春娥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又活了?
    那个叫唐婧姝的女人,为什么说她改嫁了?
    还有,张春娥跟大哥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家委会,张春娥看到她时那个眼神。
    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心虚?
    她在心虚什么?
    陆家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说完,陆家玉猛地站起身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张春娥当初难產死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可现在她活得好好的,还住在大院里,帮大哥照顾孩子。
    而大哥又娶了一个女人,住著二层小楼,穿著羊毛大衣,过得跟个阔太太似的。
    这中间要是没问题,她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娘,你在说什么呀?”
    大丫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家玉停下脚步,看著女儿,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蹲下来,压低声音说道。
    “闺女你说,要是娘抓住了你舅舅的把柄,他以后是不是就得听娘的?”
    大丫听不懂这话,只是害怕地摇了摇头。
    “你不懂没关係,娘懂就行。”
    陆家玉站起来走到窗前,重新撩起窗帘,看著外面那个让她眼红的世界。
    “后半辈子有靠了。”
    她喃喃地说了一句,嘴角翘得老高。
    陆家玉虽然没脑子,但她会察言观色。
    今天的事情让她已经看明白那个唐婧姝和张春娥对自己都充满了敌意。
    至於大哥陆錚就更不用提了,恨不得自己马上就滚蛋。
    所以只能避开他们,先把证据拿到手再说。
    至於从哪里拿,陆家玉唇角微微扬起。
    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傍晚时分,她把两个孩子留在招待所,独自去了子弟小学,潜伏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
    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了,但黑蛋和铁蛋小时候她是见过的。
    两个孩子长得跟自己大哥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应该也很好辨认出来。
    不多时,门卫室的老大爷走到操场旁的大树下,用力晃了晃掛在上面的吊钟。
    “鐺鐺鐺……”
    隨著铃声的落下,孩子们如衝出羊圈的小羊们,一个个背著书包爭先恐后的朝校门口挤。
    陆家玉躲在大树后面,踮著脚伸长脖子在每个孩子的脸上快速扫过,生怕错过自己的两个侄子。
    很快,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背著帆布书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没像其他孩子那样打闹喧譁,只是微微垂著眼,眉眼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孤傲。
    下頜线的弧度、眉眼的轮廓,竟跟陆錚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哪怕只是隨意一瞥,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陆家玉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惊喜的呼声溢出来。
    是他!
    肯定是黑蛋!
    这么多年没见,但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她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就想从树后走出去,脚步刚抬起来,就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嬉闹声给顿住了。
    就见另一个跟黑蛋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正死死揪住男人的衣袖,脑袋一个劲地蹭著,语气里满是耍赖的娇憨。
    “大伯,大伯!”
    “今天服务社有糖葫芦,你就给我买一个吧,就一个!”
    “我的好大伯,你是世上最好的大伯了。”
    陆家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惊喜瞬间又多了几分。
    不用问,这肯定是铁蛋!
    跟黑蛋的清冷不一样,这孩子从小眉眼间带著几分活络,一看就是个爱调皮捣蛋的性子。
    “太好了,一下子就找到两个!”
    陆家玉在心里窃喜,指尖都开始发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著把柄,让陆錚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模样。
    可就在她准备再次上前,想悄悄叫住两个孩子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铁蛋身侧的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停滯了几秒。
    那男人……
    陆家玉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眯起眼仔细打量,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男人穿著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鬢边爬著几缕显眼的白髮,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细纹,看著比记忆中苍老了不少。
    可那眉眼、那轮廓,还有说话时微微蹙起眉头的模样,她怎么可能认错?
    是林淮生!
    是她那个被打成右派,早就下放到西北农场,据说再也回不来的大哥!
    陆家玉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
    林淮生不是应该在西北的荒地里受苦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穿著乾净的中山装,陪著黑蛋和铁蛋。
    看他们熟络亲昵的样子,他应该在这里待了不少日子了!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子里乱撞,让她原本就不算灵光的脑子,此刻更是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些,不敢再贸然上前。
    刚才的窃喜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慌乱和好奇。
    林淮生回来了,张春娥也活著,这中间到底藏著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