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祖地,位於中域腹地。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万年世家积累下来的层层防御,早已將此地经营得如同一座小型要塞,外围是迷踪幻阵,內里是机关密布的甬道,核心处则是一整片依山而建的连绵殿宇。
    投靠妖界之后,墨家虽失去了在中域修士间的声誉,却换来了一片不受妖潮侵袭的安寧。
    这种安寧,让墨家上下颇为享受,但总有例外。
    墨银,就是这个例外。
    修炼室中,墨银盘膝而坐,周身灵光流转。
    嫡系考核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他的修为却仍卡在金丹后期,迟迟无法突破到元婴。
    几个旁系出身的堂兄弟,已经在前几日的內部小比中抢尽风头,嫡系那边看他的眼神,开始一天比一天冷淡。
    心绪渐乱,墨银咬牙掐诀,试图將体內法力衝过最后一道关隘,用力之大,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就在这时,储物戒中忽然传出一阵微弱的震颤。
    他先一愣,隨即神识探入戒指,將那件震颤不止的东西取出来,发现一柄通体乌黑的墨纹大剑。
    这柄大剑与墨纹小剑是一对。
    小剑是信物,大剑是母剑。
    唯一作用,就是能感应所有持小剑之人的位置。
    此刻,母剑上的墨纹正在游走,剑格处,那枚代表子剑的晶石微微发亮。
    很快,他就想起来了。
    当年,自己的確赠予了一个人小剑。
    谁?
    徐长青!
    墨银盯著那点光亮,瞳孔微微收缩。
    当年,他將这柄小剑送给徐长青时,对方还只是一名金丹真人,在洞庭仙宗中的地位,不过灵田司耕罢了。
    甚至从未想过,对方会主动激活信物。
    而如今的徐长青,早已今非昔比,不仅是东域青木宗宗主,还手握七大仙峰,麾下数万修士。
    这样的人主动联繫自己,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敘旧。
    墨银在心中呼唤:“虺九冥。”
    很快,体內的另一个意识甦醒。
    失去道行,如今只剩神魂寄居的妖皇,透过墨银的双眼看向那柄闪烁微光的母剑,好一会儿才开口:“徐长青主动联繫你了?”
    “母剑激活了,一定是他。”
    墨银將母剑放在膝前,以法诀稳住剑身上的微光:“以徐长青如今的地位,不会无缘无故的联繫我。
    虺九冥,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虺九冥没有立刻回答。
    如今妖神入侵,天元界格局天翻地覆。
    徐长青早不联繫、晚不联繫,偏偏在这时激活墨纹小剑,因此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当即分析起来:“我认为,能不见就不见。
    现在外面乱得很,中域到处都是妖怪。
    这时候来找你,绝非小事。”
    墨银垂下眼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虺九冥说得对,徐长青不会无缘无故的联繫。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墨银沉声道:“虺九冥,你觉得墨家变了吗?”
    虺九冥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它知道这小子在说什么,就在几天前,墨银难得被允许进入祖地参观,而后亲眼看到几只妖王,大摇大摆地穿过墨家迴廊。
    一个墨家的外事长老,毕恭毕敬地跟在旁边,显得格外乖顺。
    那些妖王有说有笑,就像是走在自己的领地上一样。
    而在墨家祖地的外围,连一个巡逻的妖怪都看不到。
    由此可见,不是妖族不防墨家,而是根本不需要。
    “墨家投靠妖界了。”
    墨银心中暗道:“不是几个长老投靠,而是整个墨家都投靠了。
    我虽然从小被当傻子养大,但投靠这两字代表什么还是清楚的。
    墨家能在中域安然无恙,不是因为阵法强,不是因为传承多,是因为跪得快!”
    虺九冥没有接话。
    它也是妖怪,一只藏在墨银体內的落魄妖皇,理论上应该站在妖界那边。
    但对於孔方统率下的妖界,其实没什么好感。
    要不是那些黑色莲花,自己差一点儿就成妖神了。
    墨银苦笑道:“当初,墨家之所以收留我,不就是因为当过几天的傀儡皇帝吗?
    长老养著我、给我修炼资源,以为能堪大用。
    结果呢,天赋、资质都很一般,连年轻一辈都追不上。
    嫡系考核近在眼前,我修为不够,你帮不上忙,墨家是不会豢养一个废物的。”
    他低下头,双手攥紧:“徐长青找我,不管他图什么。
    至少能让你我,摆脱目前的困境。”
    虺九冥略显意外:“你想跟他合作。”
    “我想先听听他开什么价。”
    墨银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柄微微闪烁的母剑上,眼神中带著一丝坚定:“不见他,我们永远只是墨家隨时可以丟掉的弃子。
    见了,未必翻盘,但至少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虺九冥没有反对,它知道墨银说的是实话。
    墨家若真投靠了妖界,墨银这个傻皇子在家族中的价值,確实只会越来越低。
    最近几次,墨银去內院领取修炼资源时,执事长老的脸色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
    有几样按月供应的丹药已经取消,连个解释都没有。
    態度的变化,来源於地位的变化,以及价值的多少。
    “那就见。”
    思来想去,虺九冥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不过你得留个心眼,让徐长青先亮出底牌,別特么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处境全抖出去。
    还有,不管他开什么条件,一定不要立即答应。”
    墨银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母剑剑身,法力不断注入。
    顿时,剑身开始有节奏地明灭闪烁。
    剑格处,那枚晶石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
    每一次闪烁,都代表著一次信息的传递,位置的確认。
    ……
    ……
    东域与中域的交界地带。
    夜色浓稠如墨,徐长青以满级披毛之术,化作一只通体五色霞光流转的孔雀,尾羽较孔翎的七彩尾屏少了两色,却仍旧绚烂。
    他振翅穿入中域上空,深入那层终年不散的暗红色妖云。
    下方,一群妖怪正沿著一座荒废的城池游荡。
    五色霞光从云层中掠过时,领头那只双头鹰仰头看了一眼。
    五色孔雀,妖皇气息,而且血脉中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无论怎么看,都和妖神孔方有很大的关係。
    说不定,还是对方的直系后裔。
    见状,它忙不迭低下头,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
    在妖界,道行低的妖怪,从不多看道行高的妖怪一眼。
    因为多看一眼,就有可能被一口吞掉,这是它们用无数条命,换来的生存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