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姬视线落向下方,指尖慢条斯理摩挲玉杯冰凉杯沿,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轻嗯一声缓缓开口。
    “你这身幻术,造诣不低,师从何处?”
    陆丰闻言浑身微僵,心底陡然掠过一丝慌乱。
    不过,很快压下躁动情绪,垂下头颅,装作一脸茫然模样,语气结巴。
    “大人……小的..有些..听不懂您的...意思。”
    “没必要在我面前演戏。”
    狐姬嗤笑一声,笑声轻软,开口打断,端起桌上玉杯,浅啜一口,语气淡然。
    “你的幻术水平確实不差,用来糊弄外面一些实力较差的化形妖兽绰绰有余。但苍梧狐族世代深耕幻术,这便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你这点手段,在我眼里...未免太过稚嫩。”
    说完,狐姬微微抬眼,琥珀色竖瞳骤然收窄,视线锁死陆丰。
    语调下沉,多了几分压迫感。
    “所以说,你这小傢伙,最好还是恢復原来的模样,咱们坦诚对话。”
    说完,余光扫向陆丰垂在身侧手,补充道。
    “还有你暗地里的小动作,也可以收一收了。”
    陆丰指尖骤然一滯,原本悄悄凝聚的灵光顿住,指腹传来一阵细微麻意。
    下一刻,一股被识破的窘迫感爬上面庞,脸上掠过一阵尷尬。
    心底暗自嘀咕,以这狐姬的实力,真要动手,他怕是连渣都不剩,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短暂纠结,陆丰不再逞强。
    卸掉指尖灵力,周身浮起一层稀薄的青色光晕。
    “嗡”一声低沉的震颤响起,包裹全身的幻术缓缓消融。
    青光散尽,少年身著一袭青色劲装,脊背挺直,眉眼清俊,周身縈绕著淡淡清冷气质。
    恢復原貌第一时间,陆丰即刻拱手行礼,语气恭谨。
    “前辈。”
    狐姬半眯起眼眸,饶有兴致端详片刻,指尖隨性叩击石桌,发出 “嗒、嗒” 两声清脆轻响,语气裹著几分戏謔。
    “早这样不就好了?这才是聊天该有的样子。”
    说著,眼神还在陆丰身上来回打量,嘴里嘖嘖嘆了一句。
    “嘖嘖....你这...长得倒是还算入眼....”
    陆丰听到这话,心底咯噔一下。
    一个离谱却又没法忽视的念头骤然冒出来:她该不会想把自己当成炉鼎吧?
    前世话本里大多狐妖都会这般做的...
    越想心里越不安,他意识收紧手掌攥紧手心,浑身紧绷,一副如临大敌模样。
    狐姬並不知道他內心戏这般丰富,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放缓语调,安抚道。
    “小傢伙不用这般戒备。
    我倘若真想对你下手,你解除幻术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了。”
    言罢,抬手指了指对面空置石凳。
    “坐下说。”
    陆丰迟疑片刻,心底戒备並未放下。
    瞥了眼神色莫测的狐姬,斟酌一番后,缓步上前落座。
    待他坐好,狐姬素手轻点。
    一旁茶壶腾空而起,壶嘴倾斜,“哗啦” 一声,温热的茶汤注入玉杯中。
    紧接著茶杯顺著灵力轨跡稳稳滑至陆丰身前,裊裊热气升腾,清幽茶香铺满整座凉亭。
    “放轻鬆点。”
    狐姬端起自己玉杯,唇角掛著笑意。
    “我找你过来,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帮金毛犼抓捕你。”
    即便对方把话说到这份上,陆丰依旧没有卸下防备。
    眉头微蹙,抬眸直视狐姬,直白髮问。
    “既然如此,前辈特意救下我,还单独约谈,究竟目的何在?”
    狐姬身为金毛犼的座上宾,堂堂化形大妖,立场本就和自己相悖,不仅暗中出手帮他解围,现在还將他单独叫来此处谈话,怎么看都处处透著诡异。
    狐姬眼底掠过一抹耐人寻味的深意。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说起来,我已经留意你很久了。”
    这话如同惊雷,骤然在陆丰心底炸开。
    浑身猛地一震,心底顿时掀起滔天波澜。
    留意他很久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年来他潜伏行事,步步谨慎,自认行踪隱秘,行事毫无破绽,怎么可能早就被人盯上?
    陆丰心绪翻涌,刚要开口质问,一声柔媚的轻笑率先响起,直接截断了他的话语。
    “呵呵。”
    狐姬手肘轻抵石桌,指尖轻托腮帮,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浅笑。
    “小傢伙,你想问,是什么时候盯上你的,对吧?”
    说著嘴角笑意更甚,髮丝擦过白皙肩头,语气散漫。
    “说起来,两年前那场动乱结束,你和你那同伴脱身的那一刻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就从来没有逃出过我的视线。”
    “不可能!”
    陆丰几乎是下意识低喝,语气震惊。
    行动全程隱匿气息,事后更是靠著地底假死方式蛰伏,彻底切断自身所有痕跡,狐姬怎么可能锁定他?
    一瞬间数个念头在脑海飞速闪过。
    难道说,早在计划开始之前,自己就已经被对方盯上了?
    想到这,抬眼望向狐姬,恰好撞进她那抹暗含戏謔笑容里。
    下一刻,心底一股寒意悠然升起。
    也就是说……他们全程就如跳樑小丑一般,自以为计划周密、天衣无缝,殊不知所有算计、行踪乃至破绽,从头到尾都暴露在旁人眼底。
    哪怕陆丰素来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心底发怵。
    胸腔微微起伏,呼吸不自觉粗重,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见陆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狐姬才慢慢收起戏謔的笑意。
    “小傢伙,你不必担忧。”
    身子微微前倾,领口薄纱不经意滑落几分,隱约露出一抹白皙风光。
    不过陆丰此刻压根没心思欣赏。
    狐姬手肘抵著石桌,指尖轻点桌面。
    “我虽然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但也没打算过泄密,更不会把你交给金犼那傢伙。”
    陆丰眉心始终紧绷,疑虑层层叠加,语气带著明显试探。
    “恕我难以信服。前辈是金毛犼的座上宾,本身又是妖族,帮金毛犼对付在下..本就是最正常不过的选择。”
    “正常?”
    狐姬嗤笑出声,清亮声调里裹挟著一丝不屑。
    “我没耐心跟你剖析这么多。坦白来讲,能给金犼那傢伙添些堵,让他白白吃个闷亏,我还乐见其成。”
    说到这,不由得再次看向陆丰疑惑问道
    “话说...你这小傢伙...真不会觉得我们之间有所交情吧?”
    陆丰没有接话。
    这句反问没能抚平他內心猜忌,相反,戒备心只增不减。
    短暂沉默后,再度开口,语气依旧谨慎。
    “既然前辈本就无意偏向金毛犼,那你今日出手帮我,还特意將我单独叫来此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心里自然清楚,天下没有免费午餐。
    以狐姬实力和地位,压根没必要无缘无故庇护自己一个不起眼的人族修士。
    狐姬倚坐在石凳上,眉眼间媚色流转。
    “你性子倒是直爽。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
    抬眸看向陆丰。
    “我看中你的人族身份,外加你的实力尚可,勉强够资格替我办件事。”
    “替前辈办事?”
    陆丰瞳孔微微一缩,眉宇间写满不解。
    自己区区一介结丹中期修士,何德何能帮到一位化形大妖?
    “前辈这话什么意思?我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能帮您做什么?”
    心底的戒备也隨之攀升。
    换个角度来想,连狐姬都无法亲自完成的事,难度可想而知。
    狐姬抬眼瞥了一眼,琥珀色眸子微微收拢,端起玉杯轻啜一口,茶水入喉,发出一声细微的 “咕嚕” 声。
    而后慵懒歪靠在石凳上,单手撑著脸颊,姿態閒散又嫵媚。
    “也不是什么难事。”
    狐姬语气平淡,直言道。
    “我要你帮我寻一只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