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春去秋凋,转眼將近两年过去。
    持续高压搜查渐渐落幕,金毛犼最终撤下了全境搜捕命令,也释放了所有被长期圈禁寿宴宾客。
    这些宾客早已被漫长软禁磨得满腔火气,刚重获自由,便一刻不愿多留,急匆匆离开了金毛犼领地。
    不少有背景的族群还说此生绝不会再参与金毛犼寿宴。
    金毛犼对此全然不在意。
    说到底,寿宴本就无关紧要。
    闹腾许久的领地,慢慢恢復了表面平静。
    在外巡逻狮妖没了往日囂张戾气,只剩挥之不去疲惫。
    山间灵草抽芽重生,溪流依旧潺潺奔走,低阶小妖终於敢试探著走出巢穴活动,林间偶尔响起清脆鸟鸣,一切看著都回归了往日模样。
    可谁都清楚,这片土地平静底下,始终压著一层散不去压抑。
    谁也说不清这份安稳会持续到何时。
    兽王主殿之內,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殿內烛火 “噼啪” 轻跳,光影摇曳,衬得金毛犼身躯巍峨厚重。
    周身金毛垂落,不復往日狂暴模样,可那慑人威压依旧笼罩整座大殿。
    蒲扇般的巨爪轻叩石桌,“嗒、嗒、嗒” 节奏,在死寂殿中格外刺耳。
    下方四名狮首人身统领齐齐跪地。
    身躯僵硬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漫长沉默过后,金毛犼终於抬眼,那双铜铃大眼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低沉嗓音沉沉砸下。
    “那两个猴妖,或是假扮猴妖人族,找的怎么样了?”
    实际上这两年的搜查並非全无进展,也是查出幼崽失窃一事,大概率是两名妖丹初期的猴妖所为。
    四名统领听到这话,身躯齐齐一颤。
    领头狮统领喉结 “咕嚕” 滚了一圈,心底慌乱不止,说话都带著颤音。
    “回、回王上……还、还没有线索!属下已经把那两妖所属族群所有小妖尽数抓捕审问,可那些底层小妖灵智低下,根本就不知情!”
    旁边另一名统领赶紧俯身磕头,慌忙补话。
    “王上,再给属下们一点时间,一定能找到那两个人族,把小殿下找回来!”
    话落,大殿瞬间被死寂彻底笼罩。
    四下毫无半点回应,只剩几名统领粗重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宇里迴荡。
    金毛犼听著这番苍白回话,心底只剩一阵无奈。
    整整两年时间,都是一根猴毛都没找到。
    就算再给他们时日,这群只会混日子的手下,真能查出结果吗?
    怕是终究白费功夫。
    看来族內风气,確实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收回叩击石桌的巨爪,四肢垂落身侧,低垂著眼,沉敛神情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下方跪地眾统领浑身冷汗涔涔,心里都做好了承受暴怒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滔天暴怒迟迟没有落下。
    金毛犼缓缓抬眸,语调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裹挟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下去吧。”
    听到这话,眾统领浑身一僵,脸上写满错愕。
    愣了好几息才猛然回神,连忙俯身磕头谢恩。
    “谢王上!谢王上!”
    谢完后,眾妖根本不敢丝毫听了,连滚带爬起身往后退去。
    殿门闭合时传出“哐当”一声轻响,转瞬便消失在殿外。
    偌大的主殿沉寂下来,空旷的殿堂里只剩金毛犼孤零零身影。
    “呼——”
    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迈步走到殿中,背对著摇曳烛火,巍峨的身形透著孤寂。
    目光望向殿外夜色,心底思绪纷乱。
    周身慑人的威压尽数收敛,只剩挥之不散的疲惫。
    这时,殿角阴影里传来一阵 “沙沙” 轻响,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细细看去,是那猪头人身的朱师。
    轻摇羽扇,“哗啦哗啦” 扇动声划破死寂,稍稍冲淡了殿內压抑氛围。
    脸上掛著温润笑意,走到金毛犼身后,缓缓开口。
    “王上,不必过度烦心,这件事,还有补救的法子。”
    金毛犼没有回头,视线依旧凝望著漆黑殿外,低声发问。
    “你那法子,真的靠谱?”
    朱师闻言莞尔一笑,收起羽扇,语气十分篤定。
    “虽说折损了一位小殿下,但剩余两位血脉纯正。
    只要悉心培育,依旧能助您补全血脉短板,突破修行瓶颈。无非是比原定计划多耗费些时日,过程要繁琐几分罢了。”
    金毛犼铜铃般大眼闪过一抹细碎微光,转瞬又归於平淡。
    寿宴的事情,其实单单丟失一名子嗣,根本不足以让他暴怒这么久。
    真正压得他心绪炸裂的,是全盘崩塌的进阶大计。
    那三个子嗣,都是他耗费无数心血筛选出的纯血后代,专门为补齐自身血脉缺陷、衝破修为桎梏而生。
    只要进阶成功,实力暴涨、寿数大增,往后想要繁衍子嗣何其容易?
    谁料半路杀出的人族少年,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筹谋。
    默然佇立片刻,缓缓转过身,眼底疲惫几乎快要溢出来,隨意摆了摆巨爪。
    “你自行安排就好。”
    这两年风波不断、诸事缠身,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快要无力应付。
    朱师闻言躬身行礼,笑意不改。
    “属下遵命,这就著手筹办。”
    说完,再度摇开羽扇,步履轻盈地退出大殿。
    殿门轻轻合拢,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
    金毛犼独自颓坐回了石椅上,眉头拧成一团,满心烦闷与疲惫,无处消解。
    镜头转换,陆丰此前棲身的小院已然空荡荡的,空无一妖。
    院外枝椏间立著一只身形小巧雀妖,通体覆著灰暗羽毛,外表看著和普通麻雀相差无几。
    唯有一双乌黑圆眼不停转动,审慎扫视周遭动静,尖喙时不时轻轻动一下,耳朵贴在羽毛上,捕捉著周围一切动静。
    与此同时,数百米深的地下暗室里,终日不见天光,四下漆黑一片。
    只有法阵纹路泛著微弱灰光。
    陆丰依旧端坐於蒲团之上,双目紧闭,身形僵硬,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唯有眉心处那一丝极淡灵光,若有若无地跳动著,证明他还活著。
    忽的,沉寂的暗室里,骤然响起一声绵长嘆息。
    “呼 ——”
    陆丰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死寂。
    眼皮急促颤动两下,“唰”地睁眼,眼底的迷茫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和锐利。
    紧接著,像是刚活过来一样,“呼呼”的大口吞吐著空气,胸腔剧烈起伏,“呼哧、呼哧” 喘息声在四下迴荡,像是要把积压在体內浊气,尽数排空。
    躯体慢慢復甦感知,可四肢依旧僵硬酸涩,指尖发麻。
    陆丰不急著动弹,第一时间铺开神识扫遍整间暗室。
    確认护阵完好无损,外界没有半点窥探与异动,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稳稳落下。
    指尖倏然亮起一缕精光,“唰唰唰” 几声轻响,腰间储物袋漾开一层淡青灵光,数枚莹白丹药凌空飞出,划过几道轻盈弧线,“嗒嗒嗒” 精准落进嘴里。
    丹药入口便化作暖流,温润灵力席捲四肢百骸,顺著经脉游走,一点点熨帖舒展紧绷肌体。
    陆丰鬆开紧锁眉头,缓缓闔上双眼。
    周身浮起一层淡淡青芒,静心炼化药力,精纯灵力在经脉中周而復始流转,慢慢修补著漫长假死状態留下的肉身损耗。
    暗室也再度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