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解密时刻
    从车窗透进来的风变得异常寒冷,那寒冷连空气都冻结了,以至於许义甚至无法鬆开刚刚攥紧的拳头。
    寒冷中夹杂著病態的血腥味,以及食管反酸时的刺鼻腥臭味。
    在这样的寒冷中,人根本没有行动的能力,且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就要被寒冷终结。
    许义被“恐惧”的情绪风暴裹挟其中,至於其他诸如“警惕”、“狂怒”和“崩溃”之类的味道,在如此巨大又凌厉的“恐惧”面前,几乎完全不值一提。
    脚下的车厢在这一刻颤抖更加剧烈,嬉笑声环绕在车厢內每个人的耳边,仿佛那嬉笑声的主人同时出现在每个人的身边。
    —这一切仅仅持续了1秒钟。
    1秒钟后,当嬉笑声落下的那一刻,车顶上的煤油灯被重新打开。
    煤油灯的火焰驱散了冻结空气的寒冷,血液的腥臭味直衝脑门而来。
    许义豁然扭头看向身边,只见艾达·希尔的胸腔中部左下方,心臟的位置,已然中空。
    他眼神有些茫然,俯下身来,想要寻找能够救治她的法子,但忽然发现,即便只是投影,心臟没了,就怎么都没救了。
    按照她之前所说,即便这一部分灵性投影消失在火居里,现实世界也仅仅是受到影响,不会死亡。
    始终没有说话的女人开口了。
    “请让我来救治她。”
    许义退了一步。
    “投影如何救治呢?”
    许义眼神晃动,心中已经升起了一个想法。
    这姑娘,怕不是又骗了我。
    死在这里,绝不仅仅是灵性受创那么简单。”
    只见那女人在艾达·希尔身边蹲下,將手放在她心臟处,低声道:“蒸汽科学將赐予你新生。”
    这话一出口,身边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许义捕捉到了大量的“忌惮”味道,这些味道里还夹杂著诸如“明悟”、“仇恨”、
    “阴森”之类的其他情绪味道。
    女人说完了这句话,跪在地上,看起来纤细无力的双手探入地毯的缝隙,向两边用力一掰。
    车厢的地板被她掰开一道缝隙,那缝隙里里外外看起来就像是完整的南非鲍。
    南非鲍之內大都是完整的粉色血肉,这些血肉看上去已经有些灰败,但明显是有活力的。
    她將艾达·希尔整个人放在南非鲍之內,然后盖上地毯。
    艾达·希尔渐渐下沉,地毯上的鼓包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盯著她,没人在乎之前石城尚未结束的发言了。
    “我是蒸汽科学教的忠实信徒,名叫梨煒。”
    名为梨煒的女人低著眉头,没有和任何人对视。
    她语出惊人:“我参与过这辆蒸汽机车的建造。”
    一旁的蝙蝠耳男刚收回看向车窗外黑暗的目光,急切道:“那你该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了?!”
    梨煒摇了摇头:“即便出去,也仅仅是离开这节车厢,进入到下一节车厢罢了。”
    蝙蝠耳男骂道:“扯淡!这种东西还能有多少?!”
    梨煒抬头看著他,自光里毫无波澜:“大概有250万条左右。”
    在眾人无法理解的眼神中,她重新低下头:“如果首尾相接,大概是10万多公里。
    大概绕地球赤道两圈半的样子吧。
    “
    蝙蝠耳男被这些数据刺激到了,一把朝她的肩膀抓去:“你到底在扯什么!
    我看你就是偽人!”
    一旁的石城忽然出手,一把挡开蝙蝠耳男已然尖锐的手爪。
    石城是练过的,出手又快又狠,不仅挡开了他的手爪,还伤了他的手腕。
    蝙蝠耳男感知到了敌意,退到一旁,捂著手腕,眼神凶狠的盯著石城。
    石城显然毫不在意他的敌意,他看向梨煒,目光审视,声音里带著期待:“你是蒸汽科学教的外科医生?
    那你该知道计算【熄灯】时间的公式了?”
    自称梨煒的女人没有否认,她將髮丝捋到耳后,声音轻柔镇定:“距离下次熄灯,还有5分13秒的时间。”
    许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腕錶。
    现在正是上午10点25分。
    许义虽然没有嗅到代表“欺诈”的味道,但也並不完全相信这些话。
    “呵呵。”
    不远处的蝙蝠耳男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依然有忌惮,但相比之前多了一丝疯狂:“你们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说出来呢?
    现在那女孩死了,你们又假惺惺的要去救她,强行把她埋进血肉里,让她参与你们那个邪教仪式。
    等到她从地底下爬出来,就和火居里那群所谓的【高尚者】一模一样了!
    你们装什么善人呢?!
    你就是要把所有人都转化成火居里那些高尚者,才合了你们的意!”
    许义在一旁拉长了脸。
    好嘛。
    感情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此时,许义隱隱约约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这一批进入火居的人,很大概率,是为了各种目的,主动在寻找火居。
    因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火居的事,这意味著,大家都对火居进行了调查。
    只要是调查,必定有目的。
    更远处,始终盯著这边的光头壮汉,忽然在此刻笑了,指著许义一群人,满脸不屑:“一群蠢货,你们真是活该被偽人杀掉。
    你们看我死而復生,断了脖子都还能活过来,竟然没有先怀疑我?”
    石城隨手抄起身边已经断裂的椅子,朝光头壮汉丟了过去。
    光头壮汉脚底板像是扎了根,连避都不避,任由椅子断裂处割破自己的胸膛。
    鲜血伴著数不清的血管从胸膛里流了出来,那些血管像是山蚂蝗的脑袋,刚一出现在空气中,就四处寻找著新鲜血液。
    血管们很快找到了目標,朝著地板涌去,扎进地板之中。
    这些血管力气之大,竟然將他本身带著一个跟蹌,摔倒在地。
    这时其他人才看清楚,光头壮汉的脚底不知何时已经血肉模糊,密密麻麻的血管从他脚底延伸出来,扎进地板之下,整节列车內里的血肉之中。
    双眼通红的壮汉舔了舔嘴唇,狞笑不停:“等我得到了这节列车,就把这些好东西全吃掉!”
    听到这话,所有人神色各异。
    蝙蝠耳男更加急躁,一刻不停的向窗外瞥视。
    梨煒则看著光头壮汉,神情失落,眼神恍惚,低声念叨著:“拿走了好,吃掉了更好。
    都好过带著这么多人不停的往前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更不知道最终要驶向何方————”
    没人在意她的喃喃自语。
    石城指著光头壮汉,对许义说道:“这位,应该是【逆接肢神教】的人,被蒸汽科学教视为异端的存在。
    接肢神教,是通过得到他人的肢体,获得他人的能力。
    而【逆接肢神教】的教义,则是將自己接入他人的肢体,获得他人的能力。”
    “这种神性骯脏且扭曲,所以长时间被蒸汽科学教分裂出的各个教派视为异端。”
    “没想到被这人混进来了啊————”
    光头壮汉哈哈大笑:“不管谁是偽人!快来杀我啊!我等著你来!”
    光头壮汉的皮囊显然没有什么价值,也根本不畏惧死亡,因为寻常手段根本杀不死他,也灭不掉他身体里那些诡异的血管。
    许义看著光头壮汉这副模样,忽然开口道:“你或许可以不用高兴那么早。
    按照他们所说,必须要藉助车厢下面的血肉,才能进行【新生仪式】,成为火居量產的道德高尚者。
    那么,你主动將自己接入【新生仪式】,就是主动让自己变成道德高尚者。
    你可以试一试,是你的神性强,还是火居的神性强。”
    光头壮汉嘿嘿笑道:“老子自从决定来到这,就不怕被这个鸟火居给同化了。
    我也不怕告诉你,火居早就死了!
    这群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傻x,供奉著一具死而不僵的尸体呢!”
    火居死了?
    这条情报,是否成立,根本无法判断。
    许义从光头壮汉身上闻到了代表“色厉內荏”的轻微臭鸡蛋味,他显然並没有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自信。
    许义扭头看向石城,又看向梨煒,最后看向蝙蝠耳男:“如果我说出偽人的身份,你们把这里的一切秘密讲给我听。”
    石城点了点头:“成交!”
    梨煒没说话。
    蝙蝠耳男趁此机会想要和许义建立良好的关係:“没问题!”
    他说完,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的黑暗。
    许义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熄灯的时候,自己会不会被杀死。
    腕錶上,距离下一次熄灯,还有1分钟。
    “大家把所有窗户都关闭。”
    许义严肃沉声道。
    还有行动能力的人,將信將疑的依言照做了。
    整个车厢不长,左右两边一共10扇柵格铁窗,很快被全部关闭了。
    熄灯前的最后三秒钟,许义感受著眾人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恭喜各位。
    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偽人。”
    煤油灯骤然熄灭。
    疯狂衝撞柵格铁窗的声音紧跟著爆发!
    嬉笑声里掺杂著狂怒,一刻不停的撞击柵格铁窗!
    车窗外那东西偽人,体型太大,进不来了!
    短暂的黑暗如之前一般结束,当1秒钟后,眾人再次恢復视野时,只见车厢尾部的柵格铁窗已经被撞的向內凹陷,变形严重,差一点就要被突破了。
    许义是正確的。
    他从头到尾倾听了所有人的对话,通过【嗅香】神性,反反覆覆品味过每个人话语里的情绪,以及说话时內心的情绪。
    非常令人欣慰的是,大家话里的情绪,和內心的情绪,基本大差不差是相互符合逻辑,能对上號的。
    这说明,大家都是真人,並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许义早先做出了这一判断,但也不能保证这判断是正確的。
    他只能先做尝试,验证自己的想法。
    好在他的尝试成功了。
    大家都是真人。
    偽人真的来自窗外。
    许义无视了眾人看向他的目光,朝那柵格铁窗走去,看向柵格铁窗上残留的血肉。
    他轻而易举的闻到了最危险,也是最沁人心脾的芬芳那是人血的味道。
    他看向蝙蝠耳男:“你早就听到了吧。”
    许义早注意到蝙蝠耳男频繁向外看的举动了。
    蝙蝠耳男诚实点头:“偽人应该是之前被气流卷出车厢的那个傢伙,我听到了声音,但不能確认。”
    石城问许义:“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义十分诚实:“我能够辨认一个人所言真假。”
    许义指向车厢另一边的光头壮汉:“就比如他,你別看他虽然暴躁,说话非常坚定,但內心其实是很忐忑的。
    他很害怕自己失败。”
    光头壮汉在那边哈哈大笑:“你小子真是鸡贼的很,套我话呢?我能上这当?”
    同样是“色厉內荏”的味道,和之前相比添加了“忌惮”和“疲惫”。
    “疲惫?
    这傢伙的神性是不是快要耗干了?”
    许义看著面前四人:“只要想办法杀掉窗外那个偽人,我们就能贏得这一关的胜利。”
    他话锋一转:“可这样的胜利毫无意义。
    下一关必定是更凶险的,我们完全无法预测自己是否会生还。
    诸位,我相信大家来到火居,都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各自有各自要办成的事。
    以诸位的能力,如果能团结起来,何愁事情办不成呢?
    不如大家把各自所知道的火居情报都分享出来,把各自要办的事情都说清楚!”
    依然是试探,因为许义无法完全確定,这些人是否都是抱有目的,主动进入火居的。
    他说完,转而看向梨煒:“女士,下一次熄灯还有多久?”
    梨煒道:“这次时间比较长,有10分11秒。”
    让许义意外的是,第一个开口坦诚相对的,不是已经和他建立合作关係的石城,也不是一直想要交好他的蝙蝠耳男。
    而是始终没怎么说过话的梨煒。
    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显然有远超过她身材的力量,在谈论到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声音鏗鏘有力:“我的目的,很简单。
    我要这班列车停下来。
    我要火居灭了火。”
    她话语的尾音落下时,许义甚至听到了代表“狰狞”、“凶狠”和“仇恨”的浓郁辛辣酸苦味道。
    蝙蝠耳男第二个开口:“我————我是来找我老婆的。
    她进了火居了,还说这里什么都好,要把我拉进来,一起做事业。
    我害怕极了,但又没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她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