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公子苏听著李君器的分析,愣了一下。
    虽然他已经知晓那封詔令是矫詔,父皇还是对他有期望的。
    但他没想到,父皇期望背后居然如此...让人动容。
    “当然是真的。”
    “你家父亲给你的,是一场人为的,可以控制的流亡。”
    “我觉得,你给出的答案也没有让他失望。”
    李君器摇晃著酒樽,语气带著几分严肃。
    “?”
    公子苏愣了一下。
    “起码,你把玄秦的法家之念贯彻到了底。”
    “这就够了。”
    李君器看著公子苏,笑笑说著。
    后世很多人觉得公子苏应该带著三十大军进京勤王,草草自杀简直就是愚忠愚孝。
    成祖八百人都敢奉天靖难,公子苏有整整三十万大军,怕什么?
    这是错误的。
    玄秦和后世所有朝代都不一样。
    后世皇朝把法骨披上了儒这张外皮。
    就像很多人把成祖和他侄子看成叔侄一样,后世更多调侃也是基於这种亲属关係。
    同时在后世看来,皇帝和太子,首先父子。
    所以他们觉得,祖龙和公子苏也是一对父子。
    祖龙把公子苏发配到蒙田这位三代忠臣世家的將领身边,更多是磨礪之意。
    所以对於公子苏的自杀,后世很多人都会觉得其是懦弱愚忠。
    但公子苏从小接受的,就是正统的法家教育。
    而玄秦,也没有那层所谓儒的温情外纱。
    在公子苏看来,他与祖龙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父子。
    这是法家的冷。
    法家是真玩君君臣臣这一套。
    臣子会犯错,但君主不会。
    卫鞅这位法家巔峰人物,最后都死在了自己的法下。
    对於公子苏来说,那一纸詔令是皇帝令。
    而非父亲的家书。
    至於质疑这詔令?
    当年白启功高震主,都未敢质疑昭襄王之令。
    他寸功未立,还质疑君主令?
    史书上公子苏最后一言,也是尚復安请。
    所以在李君器看来,公子苏不是被儒家学说毒害了。
    反而是法家学说入脑了。
    要知道,儒祖这货可是说过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儒祖是典型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后世儒家学说一直有股味,就是后世大儒把法和儒的糟粕全部缝合在了一起。
    然后把精华给遮掩了。
    要知道,儒祖知晓公子苏之事后,都忍不住骂了他一句迂腐。
    “你真这么觉得?”
    公子苏看著李君器,差点落泪。
    终於有人理解他了。
    “当然。”
    李君器给公子苏倒了杯酒,笑呵呵说道。
    周公看著李君器,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而刘拒已经坐在一旁暗自神伤了。
    他觉得自己好惨啊。
    父亲有祖龙的暴,却没有那份藏在底下的爱。
    虽然母亲很爱他,但公子苏的母亲也爱他啊。
    按照公子苏自己所言,虽然母亲早逝,但在模糊的记忆之中,母亲总是会温柔的抚摸他。
    而那时候的祖龙,在公子苏记忆之中也没有那般冷硬。
    现在一听李君器分析,刘拒更是差点抑鬱了。
    原本觉得公子苏和自己是同病相怜,没想到这货跟承乾一样,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祖龙那时候哪有什么太子,一切开头都是他自己。
    其本人是质子出身,昭襄王也是燕国质子,晋文公更不必多言,在外流落十九年,辗转八国,復而登位。
    对於战国雄主们来说,你前半生没个悲惨人生,也好意思继位?
    在那个时代,居於安乐之辈,评价反而会被拉低。
    所以李君器说的那一句,祖龙在为公子苏製造一场人为的流亡,让刘拒抑鬱了。
    就跟大伙原本都是穷兄弟。
    现在他猛的发现,一个承乾本来就是富二代,一个公子苏也是富二代,只不过他父亲让他去基层歷练歷练。
    只有他是个小丑。
    倒不是因为没有父爱。
    而是他的父亲好像不像人类啊。
    明明祖龙也是暴君来著。
    暴君和暴君也有区別吗?
    刘拒思及此,感觉面前的酒都不香了。
    周公都被整笑了。
    还是年轻人好玩啊。
    “父亲...”
    公子苏则是看著酒樽之中,自己的倒影,眼神有些复杂。
    他寧愿父亲是真的厌恶自己,也不想承担这种无言的爱。
    这种爱回味太长,像一坛苦涩的酒。
    “怪就你父亲是个彆扭鬼吧。”
    李君器拍了拍公子苏肩膀。
    祖龙想让公子苏自己成长位手腕强硬,不失慈悲的明君。
    其原本遗詔是让公子苏带著蒙田回咸阳,处理他的后事。
    说明祖龙原本选定的继承人便是公子苏。
    只不过公子苏被教的太好,法家学说入脑了。
    一个希望孩子有胆魄,一个则是按照父亲的教育走。
    一纸矫詔,让原本的佳话变成了悲剧。
    上方,李君肃听著李君器的分析,无奈笑笑。
    “怎么了?”
    “他不是说的很好吗?”
    卿雅也喜欢读史书,听著李君器的分析,摸著白星灵脑袋,有些好奇发问。
    她觉得君器说的不错。
    “要是他自己能做到正常一点就好了。”
    李君肃感慨了一句。
    君器明明也能读出史书的別样滋味。
    偏偏本人一直这么欠。
    这么下去,他真得打造一件鸡毛掸子天兵了。
    “噗嗤。”
    卿雅忽然笑了,她想起那会住在君肃家,君器几乎是两个小时就要討一顿打。
    好像不打他,他就皮痒。
    ......
    殿內氛围依旧热烈,此刻已经临近亥时,但朝臣们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他们决定了,直接喝到昏死过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
    至於明天,那就明天再说吧。
    武將们就简单多了。
    一个个纯纯酒蒙子,现在皇宫无限量供应美酒,不得敞开肚皮喝?
    而西域王室们也是开摆了,反正都这样了,喝就完了。
    同时他们也憋著一股气,想著找回场子。
    很快,西域王室就和武將们对上了。
    划拳比酒,以酒量一决胜负。
    頡力可汗就不信了,他堂堂草原汉子,还能喝不过这群中原人不成?
    他们就是长在酒罈的硬骨头。
    而李夙也笑了,这蛮夷想跟他拼酒量?
    是不知道什么叫做万杯不醉啊。
    李夙是真的喝不醉,因为他的武体太犯规了。
    酒水一进去,不出多久就被消化完了。
    而新罗使团和百济使团们,带著皇帝御赐的灵物財宝,摇摇晃晃起身,接著施施然离开了。
    酒什么时候都能喝。
    但宝贝必须现在带回去放好才行。
    萧访冬见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