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的柳菱纱,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糊弄了。
    那双眼睛尖得不行,许青稍微露出一丝破绽,就被她抓住不放,像猫盯老鼠似的,非得把底细扒个乾净才罢休。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主修的不是问道宗的功法,而是什么犯罪心理痕跡学、神经语言学。
    许青每次被她盯著,后背都发凉,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过好在许青还有师兄这个身份撑著,又借著刚从大乾回来,累得要死,明天还要去见师尊的由头,连哄带骗地把她安抚住了。
    柳菱纱虽然將信將疑,但看他那副確实快断气的模样,还是心软了,放他去休息,只丟下一句明天再跟你算帐。
    许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回了自己屋,一头栽在床上,连鞋都没脱就闭上了眼睛。
    ......
    如今大夏除魔正热,虽有不少问道宗的修士,外出斩妖除魔,但门中也还有许多修士。
    “你们听说了没有?”
    “宗主亲自管事了?”
    “啥?”
    “咱们问道宗要凉了吗?”
    “你说什么呢,小心宗主弄死你!”
    “散了散了。”
    虞红裳的日子並不好过,虽然姜云晰饶了她一条狗命,但正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当晚就叫来了大长老。
    然后给大长老放了个长假。
    虞红裳虽心有怨念,但也掰不过姜云晰,也只能认命。
    ......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许青站在竹屋前,仰头望著天,脸上的表情悲壮得像即將赴刑场的死囚。
    “唉。”
    “师兄,你傻了?”
    坐著吃早膳的柳菱纱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著他。
    “今天不是要去见师尊吗?”
    “我这不是准备要去吗?”
    棲月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疑惑地看著许青的背影。
    “主人这是怎么了?”
    “嗯....师兄应该是怂了。”
    柳菱纱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气还没有消。
    棲月歪著头想了想,觉得不对。
    她与姜云晰接触也不少,自然知道自家主人师尊的脾性,虽然看著清冷,但对许青其实很好,从不捨得真的罚他。
    但主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主人,你站在这里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要不再吃点?”
    许青没有回头。
    “棲月,我这是在酝酿,做心理准备。”
    “棲月姐姐,你別听他瞎说,师兄就是怕了,不敢去见师尊。”
    “谁怕了?”
    许青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不怕你倒是走啊。”
    “走!肯定走!”
    许青大声喊著,但脚步纹丝未动。
    “师兄,別磨嘰了,你要是让师尊等久了,看她不收拾你。”
    许青沉默了一瞬,只觉得头皮发麻
    “也对,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主人慢走。”
    棲月乖巧地点头。
    “还是棲月好。”
    “嗯?”
    柳菱纱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师兄你又在说什么?”
    许青脸色一变,乾笑两声。
    “菱纱也很好,非常好,天下第一好。”
    “哼。”
    柳菱纱別过脸去,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
    许青来到青竹峰后山,远远便看见那座熟悉的亭子。
    姜云晰平日倒是喜欢在这里待著,许青站在山道上,看著亭中那道熟悉的人影。
    还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啊!虞红裳人呢!早知道就把菱纱或者是棲月带上好了,哪怕是带突破那条死狗也好啊!
    “来都来了。”
    亭子里,姜云晰坐在石桌旁,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出尘。
    手里拿著一本书,不是许青写的话本,上面赫然写著《驭徒三十六计》
    “弟子.....见过师尊。”
    姜云晰没有看他,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咳咳。”
    许青清了清嗓子,从储物法宝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了桌子上。
    “师尊,这是弟子在北安城给你带的礼物。”
    姜云晰瞥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许青无奈,又拿出一个食盒。
    “师尊,这是北安城的特色,味道还不错,要不尝尝。”
    “跪下,为师有话要跟你说。”
    许青愣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
    他跪得那叫一个爽快,连犹豫都没有。
    师尊让你跪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什么人都有资格跪在师尊面前的吗?而且青石板虽然有点凉,但总比搓衣板好。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师尊消气第一步,成功!!!
    姜云晰愣了一下,手指不由得攥紧了些,她不过是照著书上说说而已,哪知道许青跪得那么快,而且一点不適都没有,看起来还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咳咳,你.....”
    姜云晰耳尖泛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尊,弟子在。”
    许青跪得笔直,一脸您儘管吩咐的表情。
    姜云晰被许青气得有些脸色发红,可自己是师尊,要有严师的模样,但她平时从不责怪许青和柳菱纱。
    一时间姜云晰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瞥了一眼书本。
    驭徒三十六计——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师尊没有错!!!
    有道理。
    “啪!”
    姜云晰一手拍在石桌上,特別得狠。
    许青虽然知道以姜云晰的实力这点力度根本不算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师尊,別拍那么用力,那是石头的。”
    “......”
    姜云晰的耳尖更红了,但气势不能输,她瞪了许青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逆徒。”
    “你渡劫之后,为何不来见为师?”
    还是来了啊,许青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弟子渡劫时受了伤,本打算歇息几天便来拜见师尊,怎料被宗主带去了大乾。”
    “倒是全都怪在了师姐身上。”
    姜云晰看著他,嘴角有著极淡的笑意,看著许青心头有些慌。
    “这......也没有全部吧。”
    许青心虚地低下头。
    “弟子也是有错的,弟子....”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渡劫时並未受伤。”
    姜云晰打断他,语气篤定。
    许青愣了一下。
    “师尊怎么知道?”
    见许青这副模样,姜云晰忍不住嘴角微翘,果然扳回了一城。
    姜云晰轻轻呵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得意。
    “为师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青脸上。
    “还是说你打算瞒著为师?”
    “当然不是!”
    许青连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
    “弟子怎么会瞒著师尊呢!”
    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宗主不是说师尊不知道的吗?宗主骗我?
    “等等。”
    “师尊那时莫非....在场?”
    “嗯。”
    姜云晰点头,语气很隨意,理所当然地说道。
    “弟子渡劫,为师难道不需要在吗?”
    “若是传出去,不得说我姜云晰不会做师尊?”
    许青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师尊在场?那岂不是全看到了?
    看到他在幻境里左拥右抱,被一群娘子围著叫夫君?还有那个吻,他的脸瞬间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髮根。
    虞红裳骗我!她说师尊没来!她说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
    “为什么那么激动?”
    姜云晰歪著头看他,一脸威严。
    “为师难道不应该在的吗?”
    “可宗主不是说你没有在的吗?!!!”
    “她什么时候说的?”
    姜云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自己明明和师姐一同看了全程。
    “就去大乾之前啊!”
    “她说师尊没空,没有去看我渡劫。”
    姜云晰突然想到了什么,看来自家师姐还瞒了不少东西。
    “为师全程都在,你被骗了。”
    “那岂不是师尊真的全都看见了?”
    许青的声音有些发虚。
    “包括幻境中的事?”
    姜云晰点点头。
    完了完了。
    许青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低著头,不敢看姜云晰的眼睛。
    “师尊,那只是心魔幻境,弟子也不是故意的.....”
    “哼。”
    姜云晰轻轻哼了一声。
    不是故意的?亲都亲了,还不是故意的?她的耳尖又红了一点,但面上依旧维持著清冷的表情。
    “是弟子的错,还请师尊责罚。”
    姜云晰瞥了一眼手边的书。
    驭徒三十六——要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她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老婆是什么意思?”
    “啊?”
    许青抬起头,一脸茫然。
    “嗯?”
    “就是.....就是.....”
    许青的脑子飞速运转,额头开始冒汗,打死他,他都没有想到姜云晰会问这个问题。
    “大概的意思,和娘子差不多。”
    果然不出我所料。
    姜云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当时幻境中,许青和那个长得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那么亲密,显然关係十分不一样。
    “师尊,那都是弟子老家的叫法。”
    “老家?”
    姜云晰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身为师尊,她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许青的老家在哪里,家中可还有亲人?
    她一概不知,又瞥了一眼手边的书。
    驭徒三十六计——要关爱弟子,时常给他帮助,让他知道这世界上只有师尊是最好的,其他的都是妖艷贱货!!!
    有道理!
    “坐下来吧。”
    她放下书卷,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弟子跪著就好。”
    “为师让你坐下。”,
    “好的。”
    看著战战兢兢地许青,姜云晰莫名觉得好笑,她斟酌著措辞,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你的老家在何处?家中可还有父母?”
    “为师.....为师可与你一同前去拜访。”
    说著姜云晰的脸,莫名地红上了几分。
    许青愣了一下。
    拜访?且別说他父母不在,他一个穿越者,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怎么走。
    “师尊,弟子家中父母已经故去,而且,弟子老家路途遥远,怕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姜云晰微微一愣。
    这个世界哪里有她去不得的地方?就算是那些禁地,她也敢闯一闯。
    她看著许青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攥紧的手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不用怕,为师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呃....”
    许青抬起头,看著姜云晰那张认真的脸,不像是在开玩笑。
    “弟子的老家,並不在此界。”
    许青简单说了一下,从另一个世界来,误打误撞到了问道宗,回不去了,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什么?!”
    姜云晰的瞳孔微微震动。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来到陌生的世界,没有实力,差点死去,姜云晰有些害怕,要不是虞红裳把许青带回来,那岂不是她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许青。
    “呼~~还好当初师姐把你带回来了。”
    看在逆徒的份上,对师姐好一点,她又看向许青,语气更加认真了。
    “你放心,为师以后一定会找到你回家的路。”
    “啊?”
    许青愣住了,连忙摆手。
    “师尊,不用了,弟子现在挺好的,这里有那么多的师兄弟,还有师尊你们。”
    “弟子已经很知足了。”
    姜云晰看著他,没有说话,心中不免得出现几分心疼。
    驭徒三十六计——弟子悲伤时,师尊可以恰当给予鼓励,比如一个温暖的拥抱,让他知道师尊不仅仅是一个严厉的师尊,还是一个温暖可靠的港湾!
    她垂下眼,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攥了一下。
    “你....站起来。”
    “啊?”
    许青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站了起来。
    姜云晰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许青矮不少,仰著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看不到表情,但许青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姜云晰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温的,带著一缕淡淡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