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京城保卫战总指挥
    商云良当时从嘉靖手里,接过那象徵著一半京营指挥权的兵符时,其实是將其视为一个过渡性的任务。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竟然就真有需要自己真刀真枪动用这支力量的那一天!
    坏了,给俺老商上强度了!
    这俺答汗跟吃错了药似的,上一次在大同吃亏后,这次居然玩了手声东击西,主力绕过宣府,直接抽了疯似的找上门来,兵锋直指京城!
    商云良发现自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实战考验,心里还真有些麻爪。
    他这个国师,確实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这没错。
    他清楚地知道人被杀就会死,脑袋一刀砍飞了,颈动脉的血会像喷泉一样得老高,战场不是儿戏,是血肉横飞的残酷之地。
    他这个上战场是奶妈干了输出的活,药剂磕下去带著一帮人抄起傢伙就干。
    但问题来了————
    他根本没有独立指挥、调度数万大军,进行大规模城市防御战役的实战经验i
    这完全是两码事。
    上辈子他虽然是个资深五星键盘军事评论家,在小鬍子养模擬器iv,围歼了不知道多少数字军队,自认为理论功底扎实。
    但这和眼前活生生的、需要考虑到士气、补给、地形、敌情等等复杂因素的现实情况,还是完全不能相提並论的!
    现在,朱希忠带著那两万最能打的京营主力跑路了,留给自己手底下的,就是些战斗力要打上巨大问號的剩余部队。
    兵员素质、装备水平、训练程度,恐怕都堪忧。
    填线师拉出去给对面高达师开打,这不是有病吗?
    但商云良心里更清楚,这一仗,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打。
    因为嘉靖是绝无可能在现在这个敏感时刻,把京城防务和剩下的兵权,交给与夏言关係密切的兵部尚书毛伯温那帮人的!
    所以,甭管自己行不行,有没有这个能力,商云良此刻都只能硬著头皮,赶鸭子上架!
    在急匆匆从乾清宫返回自己璇枢宫的路上,商云良的脑子就在飞速运转,一边走,一边就给紧紧跟隨著他的那些个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头目们,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李千户!你立刻骑快马,赶往京营驻地!以本国师的名义,紧急召见参將周益昌,游击將军马芳,神机营指挥使赵国忠!让他们三人必须以最快速度赶来璇枢宫见我!”
    这三个人,便是如今留守京营中,商云良上次接手兵权时接触过,还算有点能力、过得去的军官了。
    周益昌算是步军主將,马芳以勇猛著称,赵国忠则掌管著火器部队,是目前京营能拿得出手的核心骨架。
    至於剩下的那些人————歪瓜裂枣,尸位素餐之辈甚多,不提也罢。
    商云良要安排、协调的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而位於京城相对中心位置的西苑璇枢宫,此刻无疑是个非常合適的临时指挥所,既靠近皇城便於与皇帝沟通,又相对独立,可以避免被太多无关人员干扰。
    “还有!让他们接到命令后,立刻另外派人以最快速度赶往居庸关方向查看实际情况!”
    “我要知道俺答汗的前锋到了哪里,主力有多少人,我们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准备!”
    “好了李千户,这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立刻就去!耽误了军情,唯你是问!
    ”
    商云良挥挥手,示意他立刻行动。
    让这个锦衣卫头子领命飞奔而去后,商云良便將目光投向了等在另一边的东厂番子头目。
    虽然这帮人的主业是搞情报和刑讯,並不是传令兵,但现在事急从权,人手紧缺,也只能这么凑合著用了。
    “你立刻带人,去顺天府衙门!告诉顺天府尹王仪,让他无论现在在干什么,哪怕是正在茅房出恭,也得给我立刻提上裤子,以最快速度滚到璇枢宫来!
    京城防务,需要他顺天府衙门的全力配合!”
    王仪並非商云良的人,他是严嵩派系的人。
    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商云良不可能再绕圈子通过严嵩去调动他,必须直接下令!
    为了確保命令的权威性,商云良將一直没怎么动用过的、嘉靖御赐的金牌摘了下来,递给了那名东厂头目,厉声道:“陛下御赐的金牌在此,见牌如见君!拿好了!若有迟疑怠慢,你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我们都得抢时间了!快去!”
    大明嘉靖二十二年八月十三,俺答汗亲率精锐骑兵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居庸关!
    关城守將虽然率部血战,但事发突然,准备不足,最终仍旧不敌,居庸关告破!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快传回京城,瞬间引发了朝堂上下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嘉靖帝在宫中接到確切战报后,勃然大怒!连续下达命令:
    急令山东、北直隶各地驻军,以及尚在宣府方向的成国公朱希忠所部京营,——
    立刻向京城方向集结!
    同时,顶著巨大的压力和一片反对之声,嘉靖皇帝乾纲独断,正式明发上諭,命令国师总领此次京城保卫战的一切大小事务,授予其临机专断之权!
    这道命令一下达,立刻在朝臣中引发了巨大的譁然和激烈的反对浪潮。
    以首辅夏言、兵部尚书毛伯温为首的一班文臣,在朝会上据理力爭,激烈反对由一位“方外之人”、“幸进国师”来执掌如此重要的军国大事!
    然而,这一次,嘉靖帝根本不予理会,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態度,几乎是一意孤行,强行通过了这项任命。
    隨即,京城宣布戒严,所有朝臣被命令即刻归家,无令不得擅自出行,违者以奸细论处,杀无赦!
    整个北京城,瞬间进入了一种剑拔弩张、风雨欲来的紧张状態。
    西苑,璇枢宫。
    这座平日清静的国师居所,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座繁忙异常的战时指挥部。
    不少被紧急召来的文武官员,都是第一次踏入这座充满神秘色彩的建筑。
    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国师並非喜奢靡、好排场之人。
    皇帝当初兴致勃勃要赐建堪比紫禁城的“通天宫”,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压著,至今还停留在纸面规划阶段,迟迟未曾动工。
    当时不少想要巴结逢迎的官员对此还捶胸顿足,觉得无法投其所好。
    但现在看来,他们反倒不得不庆幸这位国师不是陶仲文那等只知道蛊惑皇帝、追求个人享乐的道士之流。
    否则,以如今大明这內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局面,一个弄不好,怕不是真要重蹈当年“靖康之耻”的旧事了!
    严嵩的轿子,在一派紧张肃杀的气氛中,停在了璇枢宫门口。
    以他前任內阁首辅、现任次辅的身份,若是平常时节来到国师府邸,高低都得是冯保这种级別的管事太监亲自出来迎接,礼数周全。
    但此刻的璇枢宫內外,完全是一派兵荒马乱之象,人影匆匆,传令兵进出不断,根本没人有閒暇来顾及这位阁老的排场。
    扶著自家老父亲从轿子里出来的严世蕃,看到这般冷遇,脸上顿时露出不忿之色,刚想张嘴说什么,却被严嵩一个极其冷厉的眼神给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把不满咽回肚子里。
    守在宫门口的锦衣卫校尉自然是认识严嵩的,但即便如此,还是严格按照命令,仔细查验了他的官凭和牙牌,確认无误之后才予以放行,態度公事公办,没有丝毫通融。
    “严世蕃,你给我听好了,”在踏入宫门之前,严嵩再次压低声音,严厉地警告著自己这个心思活络却往往不够沉稳的儿子,“到了这里,闭上你的嘴!多看,多听,少说!老夫马上去见国师,你跟著可以,但记住,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若是敢多言惹祸,老夫也保不住你!”
    严嵩再次强调之后,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朝著那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璇枢宫主殿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心里,此刻非但没有因为被冷落而感到不悦,反而隱隱有些发热,有些激动。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国师紧急召见了包括他在內的许多人,却唯独没有召见首辅夏言和兵部尚书毛伯温!
    这是一个极其明显、几乎不加掩饰的政治信號!
    国师和陛下的立场,一直以来都是保持高度一致的。
    这种重要人事安排和军事部署,必然体现了陛下的心思和意志!
    想到这里,严嵩不由得再次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乾瘦老头,此刻却跑得脚下生风,让后面跟著的严世蕃不得不赶紧迈开步子,气喘吁吁地追赶。
    进了主殿,严嵩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国师商云良。殿內气氛凝重,除了国师之外,还有几个人在场,京营参將周益昌、游击將军马芳、神机营指挥使赵国忠这几位军將,以及顺天府尹王仪。
    这帮人自然都是认识严嵩的,见他进来,虽然军务紧急,也都还是暂时停下討论,纷纷拱手,简单地招呼了一声“严阁老”。
    而严嵩此刻心思根本不在这客套上,他只是隨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便快步走到商云良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国师,下官奉召前来。”
    商云良正全神贯注於面前的城防图,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严嵩一眼,点了点头,隨手往旁边空著的一个座位指了一下。
    “严阁老先请坐。等会儿我说完眼前这几件最紧急的军务部署,再与你分说。”
    商云良的面前,铺开了一副巨大的、描绘著北京城及周边地形的手绘地图。
    虽然这地图的精度和细节远远无法与后世的卫星遥感图或专业军事地图相比,標註也相对粗糙,但在此刻,有总比没有强!
    它至少能让商云良对整个北京城的城墙走向、城门位置、主要街巷以及周边的大致地形,有一个宏观的、相对直观的了解。
    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北京城的外城,是在嘉靖三十二年,因为俺答汗再次兵临城下,为了加强防御才正式开始修建的。
    而现在才嘉靖二十二年,早了整整十年,那圈外城自然还是没影的事情。
    不过,这对於眼下的商云良而言,某种程度上反而算是个好事。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手里有足够的、训练有素的精兵,外城可以作为一道宝贵的缓衝防线。
    但现在他手里的兵员质量和数量都严重不足,根本就防守不过来那么大的区域!
    想像一下,如果外城存在,那多出来的漫长城墙,以及新增的七座外城城门,彼此之间距离分散,必须分兵把守,互相难以支援。
    要保证任何一处城门不被俺答汗一波衝锋就打穿,至少需要集结三千人左右的守军。
    这也就意味著,商云良凭空就得再多分出去两万一千人!
    这对於他目前手里拢共才四万多的部队来说,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再强行分兵的话,那整个北京防务就不用守了,因为到处都是漏洞,会被机动性极强的蒙古骑兵隨意以多打少,各个击破!
    商云良的目光回到地图上,语气严肃地对面前的周益昌说道:“你报上来的数目,一共是三万五千人。至於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是能吃餉能站岗的实额,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没工夫去一个个查点,但我要求你,必须立刻进行整顿,儘可能將能战之兵集中起来!”
    他的手指沿著地图上北京內城的轮廓划过:“京城內城九门,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西直门、阜成门、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一个门,我初步计划分配给你三千人驻守!这是底线!”
    “剩下的————大约八千人,作为总预备队,由我直接掌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动用!”
    商云良的目光紧紧盯著周益昌:“尤其是北面的德胜门、安定门,西面的西直门、阜成门,直面韃子主力来犯方向,压力最大!一旦这些地方遇袭,情势危急,我必须有隨时能填进去的生力军!”
    “然后是神机营,赵指挥!”
    商云良转向掌管火器的赵国忠。
    “你的任务很重!我需要在一天,最多一天半之內,保证所有城头火炮均可以顺利击发,运作正常!所有的铅弹、火药,必须妥善安置,防水防潮,更要严格管理,派专人看守!別到时候刚开打,就炸了我们自己人!”
    “最后是你,马游击!京营骑兵本来就不多,现在留给你的大概就两千骑左右。守城的事情,暂时不用你们操心。但本国师要求你,从这两千人中,给我立刻遴选出来最精锐、最悍不畏死、敢抡起马槊迎著箭雨衝锋陷阵的三百人!”
    “把他们单独挑出来,配给最好的战马,最坚固的盔甲。让他们养精蓄锐,隨时待命!到时候,听我的命令行事!我有大用!”
    京城很大,防线很长。
    居庸关告破之后,以蒙古骑兵的推进速度,其前锋一天之內就能出现在北京城下,留给商云良和整个京城备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商云良知道,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这场突如其来的京城保卫战,將是对他,也是对这座古老帝都的一次严峻考验。
    贏了会所嫩模,输了————
    不,他是输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