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许文琴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就淹没在鞭炮声中了。
    我和梁启文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
    “小时候,我不敢拿家里一毛钱,因为我知道被发现的后果,我弟每年都有压岁钱,而我什么都没有。”
    “做完饭,我得等他们吃完才能吃。”
    许文琴嘆了口气,平静的摇著头。
    “要不是小姨可怜我,让我在她包子店干活,时不时给我塞点零花钱,可能我连本子和笔都买不起。”
    放在以前谈及这些,许文琴会很难过,很委屈,但这几年的经歷,让她成长了许多。
    那些我们曾以为捏著心臟都觉得刺痛的回忆,总有一天,会平静的说出口。
    她小姨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许文琴读书时那件洗的发白的衣服,是她的保护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许文琴她妈面前,她小姨也会装的很凶,让许文琴干这干那。
    连件新衣服都不给她买。
    有些人可能不懂这种亲戚关係,觉得真对许文琴好,为什么连个衣服都不捨得给她买。
    实际上,不是不捨得,是不能买,这里面有说法的,许文琴她妈不给许文琴穿新衣,她小姨给她穿,人家会说什么。
    说许文琴她妈虐待女儿,她小姨是好人,她妈就是坏人,这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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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正常家庭,这可能是很简单的事情,但许文琴她妈是什么人,她没准还会去小姨那骂骂咧咧,说她装好人。
    有一点是不会变的,许文琴一旦穿上小姨买的新衣,那她小姨就不能偷摸著接济许文琴了,许文琴她妈会控制她,不准她再去小姨家。
    许文琴她妈对许文琴不好,她也不能允许別人对她好,否则就显得她特別坏。
    “那你回来,不去你小姨家拜年啊?”
    “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陪你去。”我戳了戳梁启文的胳膊。
    “我都行,顺路的事。”梁启文点点头,萧涵也在镇上,他反正经常去。
    许文琴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要不是她小姨跟她妈住的很近,她早就去了。
    “好。”许文琴看向我和梁启文,重重的点著头。
    烟花还是那么漂亮,只不过价格越来越贵,但能换来许文琴喜笑顏开,再贵也值得。
    反正不是我付钱,梁启文现在可是有钱人,不宰他一顿,我真是浑身难受。
    “叶童不回来啊?”我和梁启文坐在初中学校的操场上,看著手拿仙女棒旋转的许文琴。
    四人小组,终归是缺了一个。
    “不知道,联繫不到人了。”我摇著头,嘆了口气。
    “你和她,关係到哪一步了?”梁启文又开始意淫了,整天脑子里就那点齷齪事。
    我知道他是故意调侃我。
    “就好朋友啊,和许文琴一样。”
    我拔了根草叼在嘴上,冬天连野草都是枯黄的,苦了吧唧。
    “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我不想和叶童发生超友谊的关係,但我也不想就这样变成陌生人,我的朋友不多,少得可怜。
    “不会啊,我觉得左倩和叶童都很好,选谁都行。”梁启文咂吧著嘴,说的全是屁话。
    “这不是数学选择题,我喜欢谁,心里清楚得很。”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本心。
    我喜欢左倩,且坚定不移。
    叶童是很好,方方面面都特別的好,可我喜欢左倩。
    “人哪有不贪的呢,至少你做的没错,叶童喜欢你,也是她的选择。”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人家怎么想呢。”梁启文暗戳戳的说道。
    我反手就是一拳。
    我是不在意別人对我的看法,但朋友的感受,怎么能一点都不在乎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我拿起一看,是消失已久的叶童。
    “方圆,你们在哪呢?”
    电话声音不是很清晰,鞭炮声啪啦啪啦的。
    “你回家了啊?”
    城市里不准放烟花爆竹,听那动静,叶童显然是在老家。
    “我在文琴这,你们跑哪去了?”叶童追问道。
    以往我们都是在许文琴家门口放烟花,这不是她妈找上门了,所以躲一躲嘛。
    得知我们在学校,叶童便掛断电话,匆匆赶来。
    她有车,不用去接,否则我就让她顺便把我家的三轮骑过来了。
    学校的大门上了锁,叶童的车进不来,只能停在门口。
    你问我门锁了怎么进来的?那当然是翻墙进来的了,我什么时候走过大门?
    叶童一下车,就嚷嚷著让我们看她后备箱。
    满满一箱的烟花,真不知道她怎么敢的,这要有一点火星子,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怎么进去的?”
    隔著铁门,叶童眼巴巴看著我们三个。
    “厕所那边翻过来的唄。”我寻思你也是逃课的老手了,装什么好学生。
    那么大一箱烟花,叶童肯定搬不过来,我让她把车开到围墙底下,我和梁启文翻墙將烟花抬了进来。
    学校操场的空地比较大,怎么玩都没事。
    半年没见,叶童的变化越来越显眼,真就是长开了,凹凸有致,现在也是有身材,有长相的女神一枚。
    只不过性格还是有些大大咧咧。
    “你们都不等我。”
    叶童撇了撇嘴,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那也得联繫到你才行啊。”
    她还委屈上了,我都不记得这几天给她发了多少信息,问她要不要回来过年,全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最近在弄上大学的材料,所以事情比较多。”
    叶童说,本来这事可以让龚叔弄的,但她不想什么都靠別人。
    就她那半吊子外语水准,能弄完不出错,我觉得就已经很强了。
    “等明年我就能回来读书了。”叶童欢呼雀跃的挥舞著烟花。
    人家都盼著出国留学,她是真巴不得早点回来。
    女孩子对烟花是没有抵抗力的,而我和梁启文已经过了玩炮仗的年龄,寧愿坐在操场上,眯著眼睛看著她们玩。
    “什么人在那?”
    黑夜里,手电筒发出上强亮的光线,將我们四人照射其中。
    光源的背后,往往是无尽的黑暗,我遮住眼睛,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
    但这个声音无比熟悉,我听的出来,是校长电饭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