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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公里听著很远，可追兵不是人吃马嚼的凡人大军，而是会飞的超凡鸟人。
这点路程真要扑上来，恐怕两个小时都用不了，这还是往多了算的。
若来的只是沙利叶，芬里尔还能应付，偏偏领头的是拉斐尔。
被智天使一路从西境撵到南境，狼王对那傢伙的实力再清楚不过。別说自己了，就算把结晶长者和星梅女士一併绑上，怕也未必是那鸟人的对手。
“堂堂六翼天使，跑来做绑人亲眷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也不嫌丟份。”
芬里尔低低骂了一声。
想来也知道是拿旧都的百万浪潮史诗无可奈何，派出没有思维意识的作战单位出击，却又不是雷光將军的一合之敌，走到这一步，会想出这种损招，倒也不稀奇。
他抬眼扫过前方队伍。
拖家带口，男女老少混在一起，行进速度慢得可怜。
……目標实在太大了。
即便走的是山林路线，即便狼群已把沿途痕跡清理得差不多了，即便还有那位结晶长者在后面帮忙拖时间，可照这个走法，想逃到海门营地的概率依旧太低。
“这样下去不行……”
沉默片刻，狼王忽然冷声开口：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分成三组。六十岁以上老人一组，十二岁以下孩童一组，其余青壮年一组。三路分行，以不同路线赶赴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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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说完，也不等村民们反应，便直接朝身旁两名狼人军官下令：
“察猜、布赫，你们分別带领孩童组和青壮组先走，我来拖后。”
“遵命。”
“遵命。”
两名军官齐声应下。
同行狼群立刻分散开来，动作利落地开始按年龄划分村民。
“太太，请往这边来。”
“可是……我孩子才三岁啊。”
“孩童组人数不多，我们会背著他们直接飞往目的地。”
那狼人士兵一边解释，一边已不由分说地从女人怀里抱过孩子。
“我不要！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爷爷！奶奶！”
“我老婆怀著孩子，该分去哪组啊？！”
一时间，骚乱四起。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喊声、老人慌乱的应和声混成一片，火把在林间乱晃，把一张张慌张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芬里尔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是展开地图，迅速盘算起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孩童组改走大路，由狼群背负飞行，確保以最快速度抵达海门营地；青壮组走更险一些的山路，途中或许会撞上魔物，但问题不大；至於老年组……
“不用……我不用优先护送。”
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
被分到孩童组的小安娜挣开狼人士卒的手，快步跑到狼王身边，仰著小脸发问：
“芬里尔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分组？”
“这样更快。”
芬里尔头也不抬，回答得很简洁。
“可是……”
小姑娘抿了抿唇。
“大家现在本来就很慌了。越分开，不是越容易乱吗？”
“也更保险。”
“保险的意思……是让爷爷奶奶们留下来，替我们拖住追兵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骚动排队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山林间一时鸦雀无声，只剩下几个婴儿断断续续的哭闹。
芬里尔依旧面无表情，利落地收起地图。
“我会亲自带队老年组，出不了乱子。”
他抬高了声音，朝眾人开口：
“各位，追兵会飞。按现在的队伍规模和速度，不到海门营地就会被追上，到时候就是全军覆没。”
“我的士兵会先把孩子送到目的地，再折返支援。时间不多，还请大家配合。”
这番话听著冷硬，却句句在理。
即便心里不愿，村民们脸上还是露出认命般的理解。
那些原本还死死搂著孩子不放的父母，也开始低头叮嘱哭闹不休的孩子，把他们一个个交到狼人士兵手里。
“其实……”
小安娜仍旧没有退开，像是鼓足了勇气般轻声道：
“其实我们也可以不分开。蕾娜老师教过，撤离的时候可以让最能走的大人排在前后，两边拿绳子牵成一队，孩子和老人走在中间。小一点的孩子由青壮年轮流背著，走不动的人就掛在担架上换著抬。这样队伍不会散，大家也不会乱跑，速度……速度应该也能快一些。”
芬里尔闻言，终於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军团作战时的撤离纵队。你们是普通村民，又不是军队，没人接受过这种训练。”
他抬手一指乱糟糟的人群：
“这里面有老人，有孕妇，有抱婴儿的母亲，还有连鞋都跑掉一只的人。輜重怎么分？乾粮和水谁来带？半路要是遇到魔物衝击，整条纵队都会乱。”
“想法不错，但现在用不了。”
说到这里，狼王摇了摇头，声音冷了下来：
“归队，服从安排。”
“可要是这么分开走，最慢的那一队就会最先被追上。”
女孩抬著脸，声音不大，却毫不退让：
“到时候您就算亲自断后，也只能护住一边。真出了事，被落下的人怎么办？”
芬里尔闻言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一句：
“弱肉强食，自然法则。”
安娜的小眉头顿时蹙起：
“可我们是人，不是兽。扶弱济困，才是人该守的道理。”
“……”
“………”
三言两语间，两人都不再开口。
只有那双幽绿的狼瞳，与女孩两只浊白的杏眼静静对视，一时间，竟恍如镜中两面。
“没事，没事，小安娜。”
方才那位老太太拄著拐，颤巍巍地开口劝说：
“我们这些老骨头腿脚慢，別耽误你们赶路。你们先走，阿婆能跟上。”
“不行！要走一起走！”
安娜的语气陡然加重，那原本安静文秀的眉眼间这一刻竟生出一股全不符合她年龄的凌厉锐气。
“就算被追上，我也能保护大家！！”
芬里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这小傢伙的表情。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莫名有些烦躁。
烦躁？
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这种情绪可谓稀罕。
村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是那位结晶长者的门生，实力与见识都远超同龄人。尤其这个叫安娜的姑娘，更是其中的孩子王。
据说，她还是当年阁下在旅途中亲手救下的。
芬里尔也见识过她的本事。
这些日子，狼人士卒们閒下来时，也会陪村里的孩子练练近身格斗。而安娜在其中的战力几乎是一骑绝尘，甚至比不少狼人士兵还要强悍。放在她这个年纪，称得上是妖孽。
只是再妖孽，也终究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別说拉斐尔，自己想摁死她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虽说心中有些不快，芬里尔却也懒得再和一个孩子做口舌之爭。怎么说，自己也比她大了八岁不止。
狼王转过身，继续下令：
“好了，各自行动吧。”
“你连尝试救下所有人的勇气都没有吗？”
稚嫩的驳斥声在林间迴荡。
芬里尔的脚步猛地一顿。
“尝试？”
狼人之王缓缓回过头来，幽绿的狼瞳盯向女童，眼白竟隱隱爬满血丝。
“你猜……我尝试了几次。”
风声陡紧，草木齐伏，林鸟惊飞！
安娜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一种天然的危机感瞬间自四面八方压来，逼得她下意识探手摸向腰后的钢钉就要拔出。
可就在这时，先前那个抱著小熊布偶的女孩忽然几步冲了过来。
温蒂张开双臂，想也不想便挡在安娜身前，咬著牙瞪向狼王，像只护崽的小兽。
安娜瞳仁颤抖，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有些东西，她比谁都“看”得更清楚。
自打见到这位芬里尔哥哥的第一刻起，她就觉得不对劲。
別的狼人，有的像草原上的风，有的像冬夜里的火堆，有的像沉默的老树，虽然陌生，但都是凡世间的东西。
只有他不一样。
只有他，像一口黑井，丟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迴响的深不见底。
可就在刚才，那口黑井忽然翻了。
冷静和死寂的表面下，压著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是尸山血海的腥气，还有一种叫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欲。
若只是衝著自己倒也罢了。
真正让安娜不寒而慄的，是那股毁灭欲根本没有方向，朝著四面八方同时漫出去，仿佛想把世间的一切都毁掉，吞天噬地的绝大恶意。
白龙哥哥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危险。危险！危险！！
危险？
芬里尔眯起眼睛，盯著面前两个小女孩，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她们？
说是野兽的本能也好，歷战的直觉也罢，眼前这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竟让狼王生出了浓重的危险感。
怎么会？
为什么？
我怎么会对两个小孩感到危险？
自继承了父亲的情感缺失症后，芬里尔已经很少再被什么东西牵动情绪。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叫安娜的女孩面前，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刺激到？
奇怪……
太奇怪了。
“好啦好啦，都別爭了。”
这时，一名身穿褐色粗布长袍、头冠插著束麦穗的老牧师慢悠悠走了过来。
“大家都是小齐格的亲友，为这点事闹得不开心，可不值当。”
一见到这名老者，两个女孩立刻都老实了，连忙站好，低著头认错。
“对不起，柯林爷爷。”
安娜又转向芬里尔，小声补了一句：
“对不起，芬里尔哥哥……”
芬里尔也收敛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老牧师名叫柯林，在风桃村德高望重，差不多便是村长一类的人物。
或者说得再直白些，他算是齐格飞的养父。
传闻齐格飞还是个婴孩时，被遗弃在丰收小教堂门口，便是柯林第一个发现並收养的。
至於这位老人本身，也极不简单。
他是丰收教会的麦司。
丰收教会不同於太阳神教，並没有那么森严分明的等级体系，神职者大体只分三类：
遍布大陆各地，游歷於乡村小镇和冒险者小队中的巡游牧师，田牧；
在丰收教堂中负责主日讲授与日常事务的修女，谷母；
以及拥有传道与管理教堂之权，据说每一位都是丰收神眷的高阶神职者，麦司。
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便是那位不沉將军，若拋开史诗骑士的职阶不谈，单论神职，他也是不容小覷的丰收麦司。
“放心吧，不管是分开走，还是一起走，都不要紧。”
柯林看向芬里尔，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笑眯眯地冲他递了个眼神：
“播种必有收成，女神会庇佑我们的。”
“女神？”
芬里尔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他立刻抬手朝狼群示意：
“不用分组了，按原计划继续赶路。”
…………
…………
一座长宽百米的巨大水立方悬浮在半空，內部深蓝近黑。
忽而，一道洁白身影破开水幕，冲天而起。
智天使四翼舒展，周身绽放出耀眼圣光，湿透的教袍在光辉中迅速蒸乾，腾起阵阵白汽。
他手中圣典一合，一道金色光柱当头砸落，瞬间將藏在水立方后的那名骑著扫帚的魔女吞没，大量水汽在光芒中蒸腾而起，四周雾白一片。
拉斐尔见状，没什么意外地摇了摇头。
这是他这些天碰到的第八个结晶长者了。
每一个都难缠得很，而且在真正解决掉之前，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分身。
不过，结晶的阻挠倒还算其次，真正麻烦的……
拉斐尔看向脚下，成片金黄的麦田与青翠的稻浪一路铺展开去，起伏如潮，景象壮阔得不真实。
怪事。
按地图所示，风桃村明明就该在这里。
哗啦啦……
风吹麦浪，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田间摇曳的植物忽然齐齐拔高了一截，在风中轻轻摆动著，无声地注视著不速之客。
拉斐尔猛地眉头一皱，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脚踝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青绿嫩苗。那嫩苗自他的皮肤血肉下生根发芽，在风中轻轻晃动，鲜嫩刺眼。
“……”
奇兰的本土神祇，竟已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到底是那位龙血曾经的家乡，当真是各路神魔齐聚一堂。”
良久，拉斐尔轻嘆了一声。
强行突破，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为了几个凡人，和一位神灵开战实在是划不来。
而且说句实话，若不是犹大点名让他来办，拉斐尔本也不想干这种掳人亲眷的腌臢差事。不只有失体面，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
拉斐尔在天国也素来以品行高洁闻名。
他此来风桃村，主要还是为了確认狼王已被赶出摩恩，免得对方忽然心血来潮，折回旧都搅局。
至於旧都陷落，本也只是时间问题。
待圣徒补充齐整，犹大唤出梅塔特隆，克琳希德再怎么挣扎也必败无疑。
一念至此，拉斐尔伸手强硬地將脚上那株青苗扯下，旋即振翼而起，飞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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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六翼天使，跑来做绑人亲眷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也不嫌丟份。”
芬里尔低低骂了一声。
想来也知道是拿旧都的百万浪潮史诗无可奈何，派出没有思维意识的作战单位出击，却又不是雷光將军的一合之敌，走到这一步，会想出这种损招，倒也不稀奇。
他抬眼扫过前方队伍。
拖家带口，男女老少混在一起，行进速度慢得可怜。
……目標实在太大了。
即便走的是山林路线，即便狼群已把沿途痕跡清理得差不多了，即便还有那位结晶长者在后面帮忙拖时间，可照这个走法，想逃到海门营地的概率依旧太低。
“这样下去不行……”
沉默片刻，狼王忽然冷声开口：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分成三组。六十岁以上老人一组，十二岁以下孩童一组，其余青壮年一组。三路分行，以不同路线赶赴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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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遵命。”
两名军官齐声应下。
同行狼群立刻分散开来，动作利落地开始按年龄划分村民。
“太太，请往这边来。”
“可是……我孩子才三岁啊。”
“孩童组人数不多，我们会背著他们直接飞往目的地。”
那狼人士兵一边解释，一边已不由分说地从女人怀里抱过孩子。
“我不要！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爷爷！奶奶！”
“我老婆怀著孩子，该分去哪组啊？！”
一时间，骚乱四起。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喊声、老人慌乱的应和声混成一片，火把在林间乱晃，把一张张慌张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芬里尔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是展开地图，迅速盘算起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孩童组改走大路，由狼群背负飞行，確保以最快速度抵达海门营地；青壮组走更险一些的山路，途中或许会撞上魔物，但问题不大；至於老年组……
“不用……我不用优先护送。”
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
被分到孩童组的小安娜挣开狼人士卒的手，快步跑到狼王身边，仰著小脸发问：
“芬里尔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分组？”
“这样更快。”
芬里尔头也不抬，回答得很简洁。
“可是……”
小姑娘抿了抿唇。
“大家现在本来就很慌了。越分开，不是越容易乱吗？”
“也更保险。”
“保险的意思……是让爷爷奶奶们留下来，替我们拖住追兵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骚动排队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山林间一时鸦雀无声，只剩下几个婴儿断断续续的哭闹。
芬里尔依旧面无表情，利落地收起地图。
“我会亲自带队老年组，出不了乱子。”
他抬高了声音，朝眾人开口：
“各位，追兵会飞。按现在的队伍规模和速度，不到海门营地就会被追上，到时候就是全军覆没。”
“我的士兵会先把孩子送到目的地，再折返支援。时间不多，还请大家配合。”
这番话听著冷硬，却句句在理。
即便心里不愿，村民们脸上还是露出认命般的理解。
那些原本还死死搂著孩子不放的父母，也开始低头叮嘱哭闹不休的孩子，把他们一个个交到狼人士兵手里。
“其实……”
小安娜仍旧没有退开，像是鼓足了勇气般轻声道：
“其实我们也可以不分开。蕾娜老师教过，撤离的时候可以让最能走的大人排在前后，两边拿绳子牵成一队，孩子和老人走在中间。小一点的孩子由青壮年轮流背著，走不动的人就掛在担架上换著抬。这样队伍不会散，大家也不会乱跑，速度……速度应该也能快一些。”
芬里尔闻言，终於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军团作战时的撤离纵队。你们是普通村民，又不是军队，没人接受过这种训练。”
他抬手一指乱糟糟的人群：
“这里面有老人，有孕妇，有抱婴儿的母亲，还有连鞋都跑掉一只的人。輜重怎么分？乾粮和水谁来带？半路要是遇到魔物衝击，整条纵队都会乱。”
“想法不错，但现在用不了。”
说到这里，狼王摇了摇头，声音冷了下来：
“归队，服从安排。”
“可要是这么分开走，最慢的那一队就会最先被追上。”
女孩抬著脸，声音不大，却毫不退让：
“到时候您就算亲自断后，也只能护住一边。真出了事，被落下的人怎么办？”
芬里尔闻言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一句：
“弱肉强食，自然法则。”
安娜的小眉头顿时蹙起：
“可我们是人，不是兽。扶弱济困，才是人该守的道理。”
“……”
“………”
三言两语间，两人都不再开口。
只有那双幽绿的狼瞳，与女孩两只浊白的杏眼静静对视，一时间，竟恍如镜中两面。
“没事，没事，小安娜。”
方才那位老太太拄著拐，颤巍巍地开口劝说：
“我们这些老骨头腿脚慢，別耽误你们赶路。你们先走，阿婆能跟上。”
“不行！要走一起走！”
安娜的语气陡然加重，那原本安静文秀的眉眼间这一刻竟生出一股全不符合她年龄的凌厉锐气。
“就算被追上，我也能保护大家！！”
芬里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这小傢伙的表情。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莫名有些烦躁。
烦躁？
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这种情绪可谓稀罕。
村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是那位结晶长者的门生，实力与见识都远超同龄人。尤其这个叫安娜的姑娘，更是其中的孩子王。
据说，她还是当年阁下在旅途中亲手救下的。
芬里尔也见识过她的本事。
这些日子，狼人士卒们閒下来时，也会陪村里的孩子练练近身格斗。而安娜在其中的战力几乎是一骑绝尘，甚至比不少狼人士兵还要强悍。放在她这个年纪，称得上是妖孽。
只是再妖孽，也终究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別说拉斐尔，自己想摁死她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虽说心中有些不快，芬里尔却也懒得再和一个孩子做口舌之爭。怎么说，自己也比她大了八岁不止。
狼王转过身，继续下令：
“好了，各自行动吧。”
“你连尝试救下所有人的勇气都没有吗？”
稚嫩的驳斥声在林间迴荡。
芬里尔的脚步猛地一顿。
“尝试？”
狼人之王缓缓回过头来，幽绿的狼瞳盯向女童，眼白竟隱隱爬满血丝。
“你猜……我尝试了几次。”
风声陡紧，草木齐伏，林鸟惊飞！
安娜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一种天然的危机感瞬间自四面八方压来，逼得她下意识探手摸向腰后的钢钉就要拔出。
可就在这时，先前那个抱著小熊布偶的女孩忽然几步冲了过来。
温蒂张开双臂，想也不想便挡在安娜身前，咬著牙瞪向狼王，像只护崽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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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安娜不寒而慄的，是那股毁灭欲根本没有方向，朝著四面八方同时漫出去，仿佛想把世间的一切都毁掉，吞天噬地的绝大恶意。
白龙哥哥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危险。危险！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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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尔眯起眼睛，盯著面前两个小女孩，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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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
为什么？
我怎么会对两个小孩感到危险？
自继承了父亲的情感缺失症后，芬里尔已经很少再被什么东西牵动情绪。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叫安娜的女孩面前，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刺激到？
奇怪……
太奇怪了。
“好啦好啦，都別爭了。”
这时，一名身穿褐色粗布长袍、头冠插著束麦穗的老牧师慢悠悠走了过来。
“大家都是小齐格的亲友，为这点事闹得不开心，可不值当。”
一见到这名老者，两个女孩立刻都老实了，连忙站好，低著头认错。
“对不起，柯林爷爷。”
安娜又转向芬里尔，小声补了一句：
“对不起，芬里尔哥哥……”
芬里尔也收敛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老牧师名叫柯林，在风桃村德高望重，差不多便是村长一类的人物。
或者说得再直白些，他算是齐格飞的养父。
传闻齐格飞还是个婴孩时，被遗弃在丰收小教堂门口，便是柯林第一个发现並收养的。
至於这位老人本身，也极不简单。
他是丰收教会的麦司。
丰收教会不同於太阳神教，並没有那么森严分明的等级体系，神职者大体只分三类：
遍布大陆各地，游歷於乡村小镇和冒险者小队中的巡游牧师，田牧；
在丰收教堂中负责主日讲授与日常事务的修女，谷母；
以及拥有传道与管理教堂之权，据说每一位都是丰收神眷的高阶神职者，麦司。
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便是那位不沉將军，若拋开史诗骑士的职阶不谈，单论神职，他也是不容小覷的丰收麦司。
“放心吧，不管是分开走，还是一起走，都不要紧。”
柯林看向芬里尔，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笑眯眯地冲他递了个眼神：
“播种必有收成，女神会庇佑我们的。”
“女神？”
芬里尔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他立刻抬手朝狼群示意：
“不用分组了，按原计划继续赶路。”
…………
…………
一座长宽百米的巨大水立方悬浮在半空，內部深蓝近黑。
忽而，一道洁白身影破开水幕，冲天而起。
智天使四翼舒展，周身绽放出耀眼圣光，湿透的教袍在光辉中迅速蒸乾，腾起阵阵白汽。
他手中圣典一合，一道金色光柱当头砸落，瞬间將藏在水立方后的那名骑著扫帚的魔女吞没，大量水汽在光芒中蒸腾而起，四周雾白一片。
拉斐尔见状，没什么意外地摇了摇头。
这是他这些天碰到的第八个结晶长者了。
每一个都难缠得很，而且在真正解决掉之前，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分身。
不过，结晶的阻挠倒还算其次，真正麻烦的……
拉斐尔看向脚下，成片金黄的麦田与青翠的稻浪一路铺展开去，起伏如潮，景象壮阔得不真实。
怪事。
按地图所示，风桃村明明就该在这里。
哗啦啦……
风吹麦浪，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田间摇曳的植物忽然齐齐拔高了一截，在风中轻轻摆动著，无声地注视著不速之客。
拉斐尔猛地眉头一皱，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脚踝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青绿嫩苗。那嫩苗自他的皮肤血肉下生根发芽，在风中轻轻晃动，鲜嫩刺眼。
“……”
奇兰的本土神祇，竟已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到底是那位龙血曾经的家乡，当真是各路神魔齐聚一堂。”
良久，拉斐尔轻嘆了一声。
强行突破，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为了几个凡人，和一位神灵开战实在是划不来。
而且说句实话，若不是犹大点名让他来办，拉斐尔本也不想干这种掳人亲眷的腌臢差事。不只有失体面，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
拉斐尔在天国也素来以品行高洁闻名。
他此来风桃村，主要还是为了確认狼王已被赶出摩恩，免得对方忽然心血来潮，折回旧都搅局。
至於旧都陷落，本也只是时间问题。
待圣徒补充齐整，犹大唤出梅塔特隆，克琳希德再怎么挣扎也必败无疑。
一念至此，拉斐尔伸手强硬地將脚上那株青苗扯下，旋即振翼而起，飞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