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又试著问了一遍,结果得到相同的回答。
    677-8,【桃花源】的起源之一,同时也是【方九】与【始源真主】融合后的遗蜕——它正在不断低语重复著同一句话。
    “想住豪宅……想住豪宅……想住豪宅……”
    它的语气很模糊,但方九能听出里面蕴藏著真切的渴望。
    方九嘴角抽抽两下,手头刚凝聚的相位创生白光收敛回体內。
    他突然想起这玩意属於异常。
    包括那半杯可乐与半个汉堡在內,【桃花源】中无穷无尽的娱乐设施都源自於这些异常掉落物。
    在联想到季薇之前说过——
    “我们发现部分衍生物经过心灵共振场或是灵能激发后,会发生全新的异常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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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亚君在介绍时也详细提到过——
    “项目编號677-1,被称作万能饮料供应商,通过顶部的心灵共振装置,以155%功率对这瓶旧时代可乐进行长时间照射,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提取出万能饮料原液。”
    之前方九就好奇这玩意的原理是啥,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因为【方九】就是这么个人。
    他贪財贪吃喜欢摸鱼偷懒,被社会和房贷整得压力爆炸,只能每天做著天上哗啦啦掉金子的美梦。
    这份社会底层劳苦人士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浓郁到变成了执念,而这份执念又恰好与【始源真主】残留的伟力融合,最后变成【桃花源】的异常。
    而677-8则是所有执念的起源……
    方九在脑海中飞速理顺思路,再抬头看向前方那道噪点幽影时,表情怪得那叫一个五穀丰登……
    要不咋说他俩是一体的呢,这小市民心思真是如出一辙。
    眼看677-8没有继续攻击的势头,方九沉默片刻,又试著提问:“除了豪宅,你还有什么別的需求吗?”
    677-8明显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那模糊低沉的嗓音在方九脑海中响起。
    “想喝大可乐,想吃炸鸡腿……”
    “想看帐户里有八个0,七个也行我不挑的……”
    “想要一台顶配电脑打游戏……”
    “想一觉睡醒在20平米的大床上,门外走进来14个女僕齐声喊著少爷好,然后金牌管家端著米其林餐厅特供的早餐走进我的房间,等我吃完早饭之后顺手去1500平米的后花园里遛狗遛猫,下午就坐私人飞机去马尔地夫的沙滩上晒个太阳欲,最后晚上回家酣畅淋漓地看一场世界盃球赛,再来顿滋味小烧烤,熬夜到凌晨两点美美睡觉……”
    方九听得眼角一蹦蹦的。
    不是哥们你这要求还挺具体啊……
    方九定了定神,索性朝前伸出手,用带著善意的口吻说道:“或许……我可以满足你的这些需求?”
    听到这句话,677-8浑身抖了两下。
    它似乎有些犹豫,那无形视线里透露著几分警惕。
    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677-8就下定决心,身体前倾著朝方九飘了过来。
    方九一路专注地凝视对方,隨时做好再次起衝突的准备。
    很快,677-8一路飘到方九面前,在不到两米的位置站定。
    然后方九就感受到那股无形视线里的愤怒、恼火、嫉妒以及深刻的孤独都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热忱的……期待?
    就咋说呢,大伙就想像一下——你上半辈子穷苦过日,跌跌撞撞地活了二十多年,就在你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的时候,某天你的髮小突然告诉你,他其实是亿万富翁,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装蒜,现在你们之间的友谊得到了时间的认证,他决定立马给你帐户上打2000万还要带送你十套別墅。
    现在677-8的眼神差不多就这味……
    那方九还能说啥呢?
    他顺手切开相位空间,回头看了眼好像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的677-8,嘆了口气,默默迈过相位边界线。
    ……
    收容廊道內。
    莉雅完成对季薇的检修,顺便还帮旁边重伤倒地的亚君手搓两条新腿,帮助这位可怜的管理员重新站了起来。
    结果两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一道相位空间就突然展开。
    起初刚看到方九无伤回归的时候,季薇和亚君心里同时一喜,但马上他们就注意到方九背后还跟著一道人影……
    浑身噪点的幽影就这么水灵灵地跟在方九后面走了出来。
    別说是季薇愣神了,就连习惯了方九整活的莉雅都没想到这画面,整个人先是一惊,接著想也不想地大喊一句:
    “臥槽!大伙快跑!它们俩是一伙的!”
    方九老脸一下就黑了,对著莉雅就是一句直抒胸臆:“你说你妈呢?”
    莉雅明显没打算真跑,刚才那句纯属是脑抽了发病,这会儿冷静下来后好奇地眨了眨眼,“耶?那你俩咋回事?刚才还打生打死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就成一伙的了?”
    季薇始终没有放下警觉,机械义眼在方九和677-8之间徘徊:“能解释下吗?方九先生?”
    方九回头看了眼乖巧的677-8,脸上闪过一瞬的尷尬,回头朝季薇问道:“我想先问问,你们有没有听它说过话?”
    “说话?”季薇眉头紧皱,“677-8的相关记录里从未提到过收容物具备沟通功能……”
    “那看来是因为我。”方九低声呢喃,“我跟它本质上是一体的,所以才能听到它的想法,突破收容想必也是感受到了我的存在……”
    眾人面面相覷,对方九的嘀嘀咕咕都感到摸不著头脑。
    这时候反倒是脑子不咋好使(內置大脑下线)的杨柳打破沉默。
    “到底咋回事啊领导?”
    杨柳姑娘对危险信號的感知相当灵敏,现在她明显觉得已经安全,扛著二舅妈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往677-8身上打量:“你这是降服它了还是打服它了?话说我怎么感觉它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少了一些?”
    方九扭头看去,果然发现677-8身上的灰白噪点闪烁频率降低,数量变少,看起来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方九沉默了一下:“可能是知道有好日子过了,面相都变了。”
    杨柳眨眨眼,完全没听懂。
    “总之先照我说的做。”
    方九认真地看向季薇,“立刻给677-8准备一套豪宅,要复式高层、望海临江的那种,简约精装修风格,房间里配备顶尖电竞房设施,宽带就用你们无序者最顶格的,再找几个服务精神到位的机仆来当管家和女僕,再给他点份肯德基还有大瓶可乐,对了可乐要冰的但是不能加冰块……”
    季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