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想要论功行赏,还是因为赵佶对自己有愧。
    吴曄这次回来,明显感觉到皇帝对他多了一层愧疚的心理。
    所以在这种愧疚的心情下,他破例给了吴曄更多的权力。
    兵权,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权力,而是一份沉重的信任。
    “臣,谢过陛下!”
    吴曄低身,朝著赵佶跪下去。
    他本不用跪拜皇帝,却必须以这种姿態,表明自己的决心。
    “先生快起来!”
    果然赵佶看到吴曄如此识趣,在连忙扶起他的时候,人也变得开心起来。
    吴曄就是这样,他总能给自己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也知情识趣。
    “先生虽然雷法通神,可毕竟也不能遇见宵小,就要亲自出手,这也说不过去……”
    赵佶安抚了吴曄一番,两个人又聊了一会。
    终於,皇帝放过了吴曄,让他回去休息。
    吴曄起身,告別了赵佶。
    但他想休息还是不太可能的,吴曄首先去找了赵构和赵福金,简单聊了几句,才有时间出宫。出了宫门,回到通真宫。
    已经有几个月没回的大门口,依然热闹非凡。
    “师父!”
    他下车之后,早就等候在门口的弟子们,一起上前迎接。
    “通真先生回来了!”
    常年在通真宫门口的那些百姓们,也看到了吴曄的回归。
    一时间,通真宫前热闹非凡,除了弟子们的欢迎,百姓们也十分欢喜。
    吴曄下了车马。
    弟子们齐齐拱手作揖。
    除了徒儿们,吴燁一眼看到了等在徒儿后边的诸女,其中赵元奴一双美目,早就泛起涟漪!她知道吴曄身份特殊,虽然侍妾的名分也算是半公开。
    但赵元奴还是识趣站在队伍的后方。
    “恭迎师父回观!”
    徒儿们热情的聚拢过来,將吴曄围在一起。
    他们对於吴曄的回归,是发自內心的欢喜。
    吴曄在不知不觉中,早就成为眾人的主心骨,平日里他在,大家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等他离开之后,神霄道的道士们,才真正觉得空落落的。
    “你们最近功课做得如何?”
    “宫观內,其他业务可还正常?”
    “师父,您的识字课,还有神农课,咱们一直在开办,虽然讲得不如您,可是也还算顺……”“咱们在赵师姐的主持下,也做过几次施粥和义诊,都还不错!”
    “师父的《道巫医方》传回来之后,我们让人仔细研读,然后开了一个班,教给百姓……”“还有《本草纲目……”
    弟子们嘰嘰喳喳的,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给吴曄邀功。
    吴曄乐嗬嗬地一个个夸奖回去。
    他並不反感徒儿们邀功,只是你不能用下作的手段去做这件事。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通真宫的氛围还是挺好的。
    倒不是说这里的道士个个都心性纯良,也有妒忌心强,或者比较积极爭取的。
    不过这些人刚刚冒头,就已经被吴曄处理了。
    一来二去之下,大家也知道了吴曄的底线在哪,所以都自觉遵守规矩了。
    吴曄在徒儿们的簇拥下,进入道观。
    中间自然就是去视察工作,这是一个领袖应该做的工作。
    等到吴曄终於有时间休息了,赵元奴和两女才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赵大家二话不说,直接扑在吴曄怀中,也顾不得陈玄霓和於清薇二女在一边注视,。
    她梨花带雨,只有吴曄劫后余生的恐惧。
    这番真情流露,倒是让吴曄莞尔。
    陈玄霓二女略带羡慕的眼神,看著二人,识趣將心中的话藏起来,然后悄然离去。
    这一夜,没有人去打扰吴曄。
    翌日!
    朝堂之上。
    百官聚集在垂拱殿前,恐慌不已。
    赵佶的怒火,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散发出来,这些在朝中的官员,大多有渠道打听到。
    皇帝这次可能要杀人了,甚至要杀的人,是朝廷中的几位大员。
    他们的目光,惊疑不定,在蔡京或者其他人身上停留,包括宫里的梁师成,也不例外。
    这些大人物有个共同的反应,就是默不作声,平日里成竹在胸的情况,如今却变得十分沉默。倒也不是他们做贼心虚,毕竞如郑居中等,大抵是没有嫌疑的。
    可他们也明白一件事,皇帝需要的是发泄怒火,而不是马上能找到凶手。
    当李先生被杀之时,寻找凶手这件事可能就变得十分渺茫了,或者说,想要让那人定罪很难。可皇帝不能定罪,他身上的怒意就更甚。
    很可能,被他看不顺眼的人,顺手就被带了去。
    “官家宣百官覲见!”
    內侍从里边走出来,宣读了皇帝见百官的主意。
    眾人硬著头皮进入垂拱殿,里边空气之凝重,让人恐惧。
    赵佶就像是一个隨时能爆发的火山,谁碰谁倒霉?
    蔡京抬起头,昏聵的目光看到皇帝如此,忙不迭低下头、
    就算是他,此时也绝不敢去触皇帝的霉头。
    “见过官家!”
    百官各自站定,然后开始自己的表演。
    蔡京等有嫌疑的官员,全部低眉顺目。
    其他人见著赵佶的模样,也不想触皇帝的霉头。
    “朕决定,给予通真先生一定的保护力量,他是道士,朕不能派兵保护他,所以允他练兵一百,护持自己!”
    赵佶第一句话,就將眾人震得头皮发麻。
    他话音落,其他官员猛然抬头,惊骇地看著他。
    不过他们看到的,是一张满是杀意的脸,还有一副你们赶紧来反对我的表情。
    这张脸上,眾人读出了很有诚意的杀意。
    让一个道士领兵这种事,按照常理,一定会有官员跳出来反对的。
    因为这不合礼制!
    唉这座汴梁城里,能够拥有如此权柄的人,也没有多少。
    这些人包括了皇子们。
    有些大人物,比如蔡京他们,他们也许事实上有这样的一支护卫,但那是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以別的名目聚集在一起的。
    这跟皇帝愿意赐给吴曄的权柄,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些人可以光明正大的著甲,这无疑是十分恐怖的。
    你们快来搞事啊,老子乾死你们……
    赵佶本来还带著几分期待,希望有个不长眼的出来反对,他好藉机发挥。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些老狐狸的修行了。
    现场寂静无声,一个反对的人都没有。
    一百个亲卫而已,虽然不太符合礼制,可这个皇帝干过的不符合礼制的人难道还少吗?
    不过就是一个比肩藩王的待遇而已。
    这些人里,有不少言官。
    可能在赵佶主持了政务十几年,能活下来的言官,大抵都有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一时间,百官静默。
    皇帝顿时觉得自己积聚全力的拳头,打在棉花上。
    这些人是一点把柄都不给自己抓啊。
    “诸位爱卿,尔等觉得如何?”
    既然没有人反对,他就一个个追问。
    皇帝第一个问的,就是蔡京。
    “蔡太师,你说呢?”
    蔡京瞬间被眾人的目光聚集,如芒刺在背。
    “陛下,此事本不合礼制!”
    蔡京不愧是老狐狸,他首先开口仿佛,在赵佶眉头挑起,准备发怒的时候,说:
    “但因为通真先生过往的事跡,证明朝中確实有人对他图谋不轨,虽然先生乃是陆地神仙,可也不能总是动用神器,有一百人作为亲卫,臣认为可行……”
    蔡京主动附议皇帝的提议,眾人暗道一声无耻。
    不过老太师已经无耻了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件事。
    他带头出来赞成,等於吴曄拿到领兵权的事,已经十拿九稳。
    然后皇帝转向郑居中。
    郑居中脸憋得很难受,他当然不愿意。
    可是赵佶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他能怎么办?
    若是別的时候郑居中大概会说两句,可是如今是他的死对头张商英当政,他不能犯一点错误。他要是丟了官职,张商英肯定不会放过他。
    所以郑居中面对皇帝的逼问,只能说一句臣附议。
    王葫投降的比其他人还要早,因为他是真的跟吴曄有过节。
    然后是梁师成,这个曾经是体系里的三巨头,但如今明显权势已经弱了不少的內侍,只能恭顺地低下头。
    除了这些人,赵佶一个个问了许多人,包括太子……
    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敢反对。
    这种明明想找麻烦,却什么麻烦都没找到的场景,让赵佶明显失望了几分。
    尤其是蔡京和其他几个人,皇帝失望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游走的时候。
    他们无比庆幸自己没有上当。
    “那这件事,就定了!”
    赵佶略显失望,定下了吴曄的特权。
    作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在皇帝杀意的加持下,获得了类似於原本命运轨跡中,林灵素曾经有过的特权。
    但吴曄这领兵权,拿得特別稳当。
    “那接下来,朕要说的第二件事,乃是跟先生这一路上的遭遇有关……”
    赵佶简单地介绍了关於吴曄对地方上巫现的乱象和如何解决的思考。
    这个话题同样是一个送命题。
    巫现之乱,是一个困扰了大宋百年的问题。
    虽然比起立朝之初,巫砚活动已经少了许多。
    可是潜伏起来的巫蛊之风,却隱约有影响到汴梁城的趋势。
    对於打击巫蛊,眾人都没什么意见。
    可是皇帝提出来的解决方案,才是一石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