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贫道,吴曄
    吴曄在分寧县的时间虽然只过了短短一天,但已经足够了解他走了之后,家人的境遇。
    妹妹是在他离开分寧县后一年嫁人的,那时候的吴家人確实是穷人。
    不过大约在几个月前,吴哗发达的消息传回来后。
    吴氏宗族的人最先反应过来,开始將吴家人照顾起来,吴家人那时候起,已经算是小康。
    如果妹妹找他们求助,他们不应该没有资本帮助。
    以吴哗对於自己父母的了解,虽然古人重男轻女,可是老实巴交的吴有田夫妇,对女儿不应该如此刻薄。
    没能力帮不上也就算了,但是不帮应该说不过去。
    如果真有此事,那答案只有一个。
    吴哗想起弟弟吴晟那张脸,眼中的阴霾却更加深重起来。
    他其实还有一个疑问,就是照道理自己成名的事,分寧县应该无人不知才对。
    这些放高利贷的,真的不打听打听,谁是自己的妹妹?
    他带著这些疑问,走下驴车,逕自朝著李元庆家门口走去。
    村口,站著不少人。
    都在瞧著李家的热闹。
    就在吴哗看见,一个颇有风度的读书人,却被一个泼皮抓著领子。
    如果放在明清,一个泼皮敢这样对待一个秀才,那绝对是取死有道。
    可是在北宋,秀才这个称呼,並不代表任何与功名有关的东西。
    李元庆本质上,只是一个会读书的老百姓。
    “住手!你们行行好宽限几天,我马上回娘家借钱!~”
    吴哗正想喝止对方,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伴隨著几声咳嗽声,吴哗看著一个跟他眉眼间有几分相似,长得十分好看的女子,走到李元庆身边。
    “娘子你进去,有我在这!”
    “不行,你还债的钱,也是为了给我看病用掉的————”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虽然简单,却能看得出伉儷情深。
    “去你们娘家,娘家认你们吗?”
    那几个泼皮笑得放肆,吴静淑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李家的小媳妇,你跟著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作甚!你寡居在家,说不定还能分得一点好处!跟著这个男人,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娘家认若是真的照看你,怎么会一点钱都拿不出来?”
    “我也不惹你,你一边去,咱们討钱,说到汴梁去,也有我们的道理!”
    泼皮说完,一拳打在李元庆的肚子上,李元庆瞬间捂著肚子,疼痛不已。
    吴静淑赶紧去扶著自己的相公,却被一脚误踢,吃痛一声。
    “娘子!”
    李元庆赶紧抱住吴静淑,然后用身体挡著这些泼皮的拳打脚踢。
    一时间,夫妻二人吃痛的声音,点燃了吴哗的怒火。
    “住手!”
    吴哗拨开人群,走出去。
    泼皮们看到一个道人走出来,却以为他是砸场子的。
    “你哥哪来的道人,还敢管咱家的杂事,滚一边去!”
    他们说完,就要推搡吴曄。
    吴哗巧妙用劲,恰好在对方推到自己的同时侧身。
    想像中的肉身没推到,却推在空气中。
    对方一个站立不稳,瞬间跌倒在地。
    “好你个道士!”
    泼皮们一看自己人吃瘪,马上不干了,纷纷要朝著吴哗打过去。
    “且慢!”
    “他们的钱,贫道替他们还了!”
    吴哗波澜不惊,用言语制止了这些泼皮的动作。
    “还钱?”
    “你帮他们还钱?”
    “没错,他们欠你们多少,连本带利!”
    “连本带利?”
    为首那泼皮,人称“黄三”,此刻鬆开李元庆,上下扫视吴曄。见这年轻道士气度沉静,衣著虽不华丽但料子不俗,心中先有了三分顾忌,但嘴上仍强硬,眼珠一转,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贯!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三十贯?”
    “你血口喷人!年初我爹娘去世时,明明只欠你们十贯!是你们趁我伤心,强按了手印续借,利滚利,滚到如今,最多十五贯顶天!何来三十贯?”
    李元庆听到这个数字,却是傻了眼了。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的道人是谁,却也明白不能让恩人吃亏。
    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娘子,眼神却已经痴了。
    吴哗虽然已经三年不见,虽然他如今的气质,和以前完全不同。
    可是她怎么会不认得,她童年记忆里的哥哥。
    和吴晟不同,吴静淑对於吴哗的感情,完全不同。
    她正要喊出吴哗的名字,却发现吴哗却满脸笑意,扫过她。
    兄妹虽然很多年没有见面,她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兄妹二人的那种默契。
    她没有第一时间喊出哥哥的名字,而是十分安心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道长,学生谢过道长慈悲,可是您千万別被他们骗了!”
    李元庆书呆子的模样,却惹得黄老大十分厌恶,他作势就要殴打李元庆。
    吴哗却不见什么动作,人突然在黄三面前,抓住他的手。
    “这位老大,贫道又没说不给!”
    他驀的回头,问:“反正不是你出钱,你斤斤计较什么?”
    李元庆被吴哗一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要还的————”
    他扭捏了半天,挤出这句话,却惹得吴哗哈哈大笑。
    “给你!”
    吴哗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直接丟给黄三。
    黄三脸色微变。
    因为他感受到里边的银钱分量,绝不是三十贯钱那么简单。
    他打开一看,却是傻眼了。
    里边居然满满当当,全是银子。
    要知道,这不是明朝,银子的价值很高很高。
    吴哗这个钱袋子,瞬间將黄三的贪婪和得意浇灭。
    他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道长高姓大名?”
    “贫道,吴哗!”
    “吴曄?”
    “吴曄!”
    对於吴哗这个名字,大家一时间听起来,都十分陌生。
    不过有个人先反应过来,那就是读过书的李元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然后回头看著自己的妻子,却见吴静淑默默点头。
    確定眼前人,居然是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娘家大哥之后,李元庆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吴曄?”
    黄三也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反应慢了一拍。
    吴哗的名字,很少有人提起。
    更多人当著他面也好,背后议论也好,大抵都是说一声通真先生。
    吴,同样姓吴。
    黄三灵光一闪,再看李元庆夫妇的表情,他瞬间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吴姓的道士,吴静淑的吴。
    通真先生,吴哗的吴。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的舌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大————”
    其他泼皮看到自己家的老大居然跪在地上,一时间要去扶他。
    “通真先生,小的,小的,小的不敢————”
    黄三怎么敢让手下將他扶起来,他颤颤巍巍,將吴哗的钱袋子,呈在他面前。
    通真先生这四个字,让周围的人登时譁然。
    他们也许没听说过吴哗,但通真先生四个字,天下谁人不知?
    尤其是分寧县的乡亲,都知道他们县城出了一个大妖道。
    位极人臣,呼风唤雨。
    关於吴哗的传说,早就在添油加醋的过程中,传遍了整个分寧县。
    黄三脸都绿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吴家这个不待见的女儿,居然能让吴哗亲自到来。
    他可没有任何资本,跟吴哗叫板。
    不说吴哗想要弄死自己,一个掌心雷就够。
    就算道长不用神通,他的权势也足以逼死自己这等小人物。
    他已经有点后悔今天出门不看老黄历,撞了煞气。
    还有后悔,不该————
    吴曄笑一笑:“你说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贫道觉得不是问题!”
    “拿上你的钱,走人便是!”
    吴哗的眼神淡淡,但落在黄三眼里,却如有形的威压一般。
    他不敢违逆吴哗的心意,只从里边找出一块最小的银子。
    但让他绝望的事,吴哗最小的银子,也远远超过三十贯钱本身。
    他拿上,叩谢,然后连滚带爬,走出人群。
    “哥哥!”
    等到这群泼皮走了,吴静淑就再也忍不住,凑到吴哗身边。
    “怎么,上次悄悄塞给你的银子,也用完了?”
    吴曄带著略显溺爱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许久不见的妹妹。
    吴静淑听到那笔钱,眼神闪烁,旋即黯然低头。
    当年吴曄回家,其实不止给了父母一笔钱,也悄悄给了妹妹一些。
    那笔钱虽然不多,但也是吴曄为她准备的嫁妆。
    吴曄只看她的眼神,就知道那笔钱必然已经是被人拿走了。
    “没事,哥哥回来了。你们吃不了苦。”
    吴曄给妹妹一个定心丸,才转头看向李元庆,他长得还可以,虽然清贫,但从吴曄对他的观察来看,此人居心不坏。
    “见过大舅兄!”
    李元庆对吴曄的態度不卑不亢,也让吴哗十分欣赏。
    “你不错,能为妻儿负债,也能不占便宜——”
    “兄长言重了,她既然是我妻子,我自然要庇佑她。静淑不嫌弃我家穷,是我委屈了了她。”
    李元庆提起吴静淑的时候,眼中的情感並不掩饰。
    能在这个时代发现如此纯粹的爱情,並且还是在自己妹妹身上。
    他十分欣慰。
    吴哗此时也明白,那个八品的恩荫已经有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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