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没打死你算好
    吴有田看著床上哭嚎不止、浑身鞭痕累累的幼子,再看看身边抹著眼泪、不住唉声嘆气的妻子王氏,只觉一股鬱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闷得难受。
    “好了!別嚎了!”
    他终於忍不住,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烦躁,“还嫌不够丟人吗?你大哥打你,是你有错在先!谁让你去动他的道观,还打他安排的人?那是你大哥的师父留下的地方,是他的根基!你你这不是虎口拔牙吗?”
    “我怎么知道那是他的根基?!”
    “那破道观都快塌了,我这不是想著帮他修一修,让他回来有面子吗?谁知道他————”想起吴哗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鞭挞,吴晟又气又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弟弟!下手那么狠!爹,娘,你们看看我这身伤!他就是个疯子!是个六亲不认的妖道!”
    吴晟疼得齜牙咧嘴,闻言更是委屈愤恨。
    “住口!他是你大哥!什么妖道不妖道!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我说错了吗?”
    吴晟梗著脖子,脸上是混合著疼痛和怨恨的扭曲:“他对自家人尚且如此,对外人能好到哪里去?汴梁城里都传他是妖道”,我看一点没错!他眼里只有他的道,他的法,哪有我们这些亲人?爹,娘,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他发达了,翅膀硬了,就不想认我们这个家了!今日他能打我,明日他就能不认你们!”
    “你们做爹娘的,难道不能去管管?”
    吴晟这句话,却让吴家父母给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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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半年来,吴家的日子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这一切的变化,都来源於他们已经三年多不见的孩子。
    吴哗在京城越受宠,他们得到的好处越多。
    虽然顶著个妖道的名头,可是吴家人受到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首先就是宗族內的那几位族老,开始对他家关怀备至,好东西不要钱的送到他们嘴里。
    吴晟这个泼皮,本来人嫌狗厌。
    可是因为吴哗的关係,也迅速成为村里的一霸。
    吴家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因为吴哗,在汴梁城的受宠。
    虽然吴哗没有回到分寧县,可是也起到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效果。
    在几个月前,老吴家又收到一条消息。
    那就是自己那个儿子,居然成为国师的事情。
    但这並不是关键,关键在於,他居然得到了皇帝赐予的恩荫的福利。
    这可是能直接举荐家里一人,成为八品官的权柄。
    这也意味著,吴家这个不大的家族,能在吴哗之外,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
    自己这儿子自从知道吴哗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好处之后,就一直嚷嚷著要进京去找哥哥。
    可是吴哗奉旨出巡,吴晟才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他想到自己居然能当官,早就已经飘了,吴晟的性子本来就顽劣,自从这以后,就变得更加无法无天。
    夫妻俩也劝过,可对方就是不听。
    谁曾想,他居然异想天开,去动了儿子的私產,难怪吴哗如此生气?
    提起那位大儿子,吴有田夫妇心绪复杂。
    当年吴哗重病,延绵不愈,他们捫心自问,对吴哗是谈不上照顾的。
    农民的亲情可以很淳朴,也可以很功利。
    夫妻俩虽然也在自己能力范围內,尽力帮助吴哗求医,可是谁都明白,那孩子活不了。
    他们没有资本耗尽家財,为吴哗治病。
    他们要考虑到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嗷嗷待哺,他们也要考虑到,为吴哗治病之后,不但他们的养老没有著落。
    就是一家人活下去,都很难。
    所以吴哗那孩子看出他们的为难,主动提出让他们將他送到道观的时候,吴家夫妇马上答应了。
    那孩子懂事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孩子。
    吴家夫妇想起童年时期的吴哗,那冷静的眼神。
    他仿佛看出来了,如果自己再拖累这个家庭。
    不管吴有田夫妇有多不忍心,他们大概率会做出一些他们不想做的事情。
    譬如將孩子带到远远的山里,让他留在原地等自己,然后离开。
    或者————
    他会哪天不小心溺死在一条河里。
    大概也是因为这份愧疚,所以他们送走吴哗之后,將更多的心思放在吴晟身上,生怕他苦著。
    结果,吴晟却成了这般模样?
    那个他们放弃的孩子,不但没有死,却还活成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吴晟想要让他们去管管吴哗,可是吴哗这孩子,他们有什么立场去管?
    他们是吴哗的生父生母不错,但吴哗从拜师开始,从伦理上来说。
    他已经是他师父的孩子更多於他们。
    也就是说,如果吴哗心性凉薄一些,其实可以不用太管他们的。
    所以吴父母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爹,娘!”
    “你难道不希望我当大官,过好日子?”
    吴晟躺在病床上。大声质问吴家父母。
    两位老人刚刚低下头,此时又听到外边有人找。
    “谁啊?”
    老两口大声询问。
    却只见外边有人回答:“有田兄弟,我是吴有经啊,今日我跟李兄一起,过来看看孩子!”
    吴有田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安。
    吴有经是族长,在族中最有声望,也是吴继天的父亲。白天吴继天被吴哗当眾拿下送官,他此刻登门,绝非仅仅是“看看”这么简单。
    他赶紧去开门。
    院门打开,吴有经和一个有八字鬍的男人走进来。
    跟吴家夫妇打过招呼之后,他走向里边,正好看见在中堂支著一张临时床,趴在上面的吴晟。
    “哎呀,这通真先生下手,未免也太重了!”
    “李兄,你不是说你略通医术,你看看!”
    吴有经给对方一个眼神,对方赶紧走上去,翻看吴晟身上的疤痕。
    “这先生,下手有点狠啊,不过没有伤到根本,都是皮外伤!”
    “我这里有点金疮药,抹一抹就好!”
    那个叫做李兄的人,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金疮药,递给吴晟。
    吴晟登时对自己这位族伯,感激涕零:“多谢有经伯伯!”
    “咱们是一家人,好说好说!”
    吴有经眯著眼,笑得十分慈祥。
    若非过去数十年,他主持吴家,自私自利,不能服眾。
    吴有田夫妇还真信了他是个好人。
    也就是吴哗在京城抱上吴哗大腿的消息传回来,吴家人举族皆惊。
    然后他们才匆匆忙忙,將自己一家人照顾起来。
    “小晟啊,我看你对你哥,多有怨言啊!”
    吴有经有意无意膘了吴晟一眼,做出掏心掏肺的样子。
    吴晟一提起吴哗,眼中多了几分怨憎。
    “其实啊,你今日被打,也不是没有原因!这道观毕竟不是咱们吴家的,你怎么能轻易去动?”
    “你动了你哥的东西,你哥教训你,也是天经地义!”
    “而且你也应该知道,你哥要是真的知道你做过什么,他打死你也不过分!”
    他说著,用略显深意的目光,盯著吴晟。
    吴晟的脖子,顿时缩了缩。
    他刚才还义愤填膺,却目光马上变得游离。
    “你做了什么?”
    吴有田夫妇发觉不对劲,赶紧追问吴晟。
    吴晟的眼神闪躲,不肯说。
    不过吴有经却没有打算替他遮掩,只是笑道:“就是百年前,先生已经去汴梁了!”
    “当时他靠山皇帝的消息传回来,吴晟哥儿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当时就去了道观,想要问问先生的书信联繫的方式!”
    “结果撞见了人家那女徒儿,动了凡心!”
    “后来你做了什么,你自己跟你爸妈说吧————”
    吴有经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吴家夫妇,有预感吴晟已经闯了大祸。
    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理无理都要闹上三分,他这样————
    就是绝对的理亏!
    “你做了什么?”
    吴有田怒吼上来,上去抓著吴晟就想揍他。
    “爹,我什么都没做,那婆娘厉害得紧,老子吃了大亏!”
    吴晟见老爹要来真的,情急之下,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
    吴哗用竹子揍他,其实已经手下留情,只动皮肉,不动筋骨。
    “老子打死你!”
    吴有田抄起一根扁担,就要打死吴晟。
    吴晟赶紧躲在吴有经背后,大声说:“我又没碰倒她,还白白被打了一身伤!你怪我做什么?”
    吴有田被他的模样,气得半死。
    只想绕开此人,去揍吴晟。
    “有田兄弟別生气,如今咱们是想办法把事情处理好才是当务之急,那个女娃儿不简单,就不说她在京城啊,传说就是师父的禁臠————”
    “嗯,你大概听不明白,我的意思是说,那女娃儿,是吴先生的姬妾!”
    “啊!”
    “我打死你!”
    吴晟听到姬妾两个字,冷汗也冒出来了。
    姬妾,那不就是他嫂子?
    他虽然对於这件事並不算在意,可是也明白如果吴哗知道了此事,他当官的事情就泡汤了。
    “有田兄,你也別追他了,除非你真想吴晟被他大哥弄死!”
    吴有经一句话,將本来想打死吴晟的吴有田,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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