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还没有发表意见,有几个从外地回来的堂兄弟堂叔,已经气炸了。
    “那化工厂怎么回事?平白无故淹我们祖坟,这不是欺负人么?”
    “祖坟被嚯嚯成这个样子,让长眠地下的祖先们怎么安寧?”
    “我们这些后辈子孙,要是连祖坟都保护不了,简直愧对祖宗。”
    “二爷爷,今天趁著大家聚得比较齐,我们不如一块儿去找找那化工厂,不能任由他们,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对,去找他们討个说法……”
    ……
    陈家眾人顿时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就算平常大家有什么矛盾,但面对祖坟被破坏,所有人全都放下爭端,准备齐心协力,討个公道。
    毕竟那坟里睡著的,是他们共同的老祖宗。
    现在被这么对待,大家都有义务奋起还击。
    陈增祥是这里面辈分最高,岁数最大的。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化工厂的排污水,竟然直接侵害了祖坟。
    “你们说得没错,今天趁著人齐,的確应该討个说法。
    要不然以后他们变本加厉,这污水就直接往我们祖坟上排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家跟我一块儿去。”
    陈增祥大手一挥,所有人全都响应,浩浩荡荡向前面的化工厂开过去。
    这座化工厂规模不大,总计占地面积也就一亩多地。
    里面有一个简陋的彩钢瓦厂房,另有一个棚子,底下堆放著黑漆漆炭一样的东西。
    但那绝对不是炭。
    因为那里散发著刺鼻的气味,让人忍不住鼻涕眼泪直流。
    陈小凡咬了咬牙,对环境破坏这么严重的小化工厂,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著,简直太猖狂了。
    身为环保局长的小舅子,就能如此胡作非为,目无法纪?
    陈小凡这一剎那间,就想直接给段洪波打电话。
    他有种预感,今天不把段洪波叫来,恐怕处理不完。
    正在这个时候,化工厂的铁门被打开。
    有个流里流气的中年人,带著几个穿著迷彩服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那中年人擼起袖子,露出大花臂,打量眾人一番,冷声道:“有什么事?
    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兄弟们抬爱,叫我一声龙哥,要是有事,直接说就行。”
    陈增祥是这一眾人的首领,他站在最前面,气愤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哥。
    你这厂里的污水,把我们祖坟泡了,你知不知道?
    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污水?哪有什么污水?”
    刘海龙冷笑了一下道:“我厂里排出去的水,经过环保局检验,都是达標的,你们敢说是污水?”
    陈增祥气得脸色发白道:“那黑漆漆的水,二里之外都能闻到气味,你竟然自称达標,你当老百姓都是傻子么?
    別以为你姐夫是环保局长,就可以隨意欺负人。”
    “这水达不达標,你们说了不算,环保局说了算。”
    刘海龙扬扬得意道:“知道我姐夫是环保局长,有本事你们告老子去。
    谁敢闹事,老子先让派出所,把你们都抓起来。
    赶紧滚,要不然老子就不客气了。”
    他说著,倒退了一步。
    身后那几个穿著迷彩服的青年,亮出半米多长的杀猪刀,恶狠狠地看著眾人。
    陈家人虽然气愤不已,但看见这帮二流子竟然敢亮刀,全都有些气短,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刘海龙看出陈家人的虚弱,摸著自己的大光头嘲笑道:“我这哥儿几个都在武校练过,你们有种就上来试试。
    没种就赶紧滚蛋,少来这里给老子添麻烦。
    疯驴子,给他们演练几招,让他们长长见识。”
    那外號疯驴子的青年满头捲毛,一脸凶恶。
    他得到命令之后,摆个架势,然后手里的杀猪刀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跟电视里武打片一模一样。
    这下陈家人更被嚇住,再也不敢上前了。
    刘海龙得意地哈哈大笑道:“既然没人敢上,那就赶紧滚蛋吧,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说完带人大摇大摆地回到厂里,咣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有个青年对陈小峰道:“小峰哥,你不是已经提了副县级?
    现在別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你不能不管吧?”
    另一人道:“那祖坟里埋的,也是你的祖宗。
    你如今飞黄腾达,今天本来就是给列祖列宗报喜的,要是连祖坟被人侵害,你都管不了,还报什么喜啊?”
    这些天陈小峰升官的消息,已经被陈增祥宣扬地人尽皆知。
    刚才又放了那么多鞭炮,显示他们家的实力有多雄厚。
    可没想到,这些举动,却成了將陈小峰架在火上烤。
    既然他號称是陈家古往今来最大的官,目前除了这样的事,他好意思推脱?
    陈小峰掏出手机,信心满满道:“我跟本县的张继和副县长是党校同学。
    我给他打电话,这件事一定能迎刃而解。”
    眾人听到他能直接给副县长打电话,心里不禁踏实下来。
    还得是副县级领导好使。
    这刘海龙的姐夫就算是环保局局长,但难道还能不惧副县长?
    陈增祥见孙子如此给涨面子,得意地倒背著手,嘴角压制不住微笑。
    尤其几个堂弟侄子的恭维,更让他一阵飘飘然。
    他若无其事地扫视陈小飞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臭小子还说陈楼村装不下自己长孙了。
    现在就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浑蛋,看看长孙副县级的权势,亮瞎他的狗眼。
    陈小峰拨通了张继和的电话,热情地道:“张县长,您好,我是陈小峰啊……”
    两人隨意客套了两句,陈小峰直接步入正题,將刚才发生的事,简要敘述一遍,然后道:“张县,这刘海龙实在太囂张了。
    不止排污极其严重,而且还豢养打手,威胁百姓生命安全。
    希望你能主持公道,解我们全村的安危。”
    电话里的张继和为难道:“我不是不帮你,只是这个刘海龙,他不是一般人吶。
    他姐夫是本县环保局局长,也是常务副县长任县的亲信。
    任常务又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要不这样吧,我让人给他打个电话,给你们说和一下。
    你们最好能各退一步,和平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