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脸上那副从容淡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刻薄的鄙夷。
    他上下打量著索尔,碧绿的眼眸如同盯著一头愚蠢而莽撞的野兽。
    “你当天神庙是你家的?”
    洛基的声音冰冷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你让他出击就出击?哼,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脑子里除了肌肉和雷霆,还剩下些什么,怎么能当上阿斯加德的雷神,还一度被视为奥丁的继承人。”
    这番毫不留情的讥讽让索尔的面庞瞬间涨红,脖颈上青筋暴起,雷神之锤发出低沉的嗡鸣,周遭的空气因躁动的雷霆之力而劈啪作响。
    但他强行忍住了动手的衝动,不仅仅是因为此刻身处天神庙的地盘,更因为他知道,在谋略与诡计方面,自己確实远不如洛基。
    如今阿斯加德近乎覆灭,奥丁被那个神秘至高神击杀,昔日辉煌的北欧神域沦为一片焦土与废墟,除了那些在剧变中倖存却选择明哲保身、躲藏起来的中立神明,明確站出来想要復仇、且有实力行动的,竟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儘管彼此厌恶、互不信任,甚至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明爭暗斗不断,但此刻,为阿斯加德復仇这个目標,勉强成为了联结这两根截然不同绳子的脆弱结点。
    只不过,索尔不曾窥见的是,这根绳子在洛基那一端,繫著的砝码却並非全然是復仇。
    洛基看著索尔那副怒不可遏却又不得不压抑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他当然恨李葬,恨那个疯子將阿斯加德搅得天翻地覆,让他失去了经营的基业和许多有用的棋子。
    但这种恨,远未达到索尔那种刻骨铭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血债血偿的地步。
    对洛基而言,情感是奢侈品,利益才是永恆的驱动力。
    他更想要的,是李葬身上那诡异绝伦、近乎心想事成的恐怖力量!
    那种能够凭空召唤出人类天花板乃至更高层次存在的力量,那种能让他以凡人之躯偽装神明、瞒天过海的力量,那种甚至能引动连奥丁都为之颤慄的域外恐怖存在的力量……这个力量,掌握在李葬那样一个癲狂、不可控的凡人手里,在洛基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是明珠暗投。
    “如果我能得到这个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日夜侵蚀著洛基的神魂。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藉这超越一切已知法则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戏耍眾神,將索尔之流踩在脚下,甚至达到连奥丁都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触及的至高境界。
    届时,他將不再是诡计之神洛基,而是凌驾於所有神系之上、真正掌控命运与规则的唯一主宰!
    为此,什么阿斯加德的仇恨,什么神系的尊严,都可以暂时让步。
    找到李葬,夺取他的力量,才是洛基內心深处最核心、最炽热的欲望。
    索尔显然无法理解,也无心去理解洛基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见洛基只是冷笑不语,胸中的憋闷与愤怒几乎要炸裂开来,最终只能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哼!希望你不要忘了,你也是阿斯加德的一员!”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与洛基共处,猛地一跺脚,周身爆开一团耀眼的雷光,身影化作一道蓝色电芒,朝著天神庙为他们安排的临时居所方向疾驰而去,留下原地一片焦灼的空气和四散的电弧。
    洛基独自站在原地,望著索尔消失的方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只是这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算计。
    “我当然不会忘记,”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
    “但,比起阿斯加德……我自己,更重要啊。”
    神国永恆的光辉洒落在他身上,却无法照亮那双碧绿眼眸深处的幽暗与贪婪。
    三日时光,在神国那经由神力调节、始终宜人如春的气候中悄然流逝,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风之神殿內,李葬——或者说,此刻正完美偽装成风之女神的李葬,慵懒地斜倚在铺著柔软神锦的臥榻上,猩红的长袍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符合女神身份的、飘逸中带著几分华贵的淡青色神袍。
    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细腻、毫无瑕疵的脸颊,铜钱面罩自然早已收起,此刻展露的是一张精致绝伦、足以令大多数女神自惭形秽的容顏。
    伤势已经痊癒了。
    李葬活动了一下看似纤细的手臂,感受著体內流转的、偽装得恰到好处的风属性神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三天,那位名叫伊塔玛的次神可是殷勤备至得有些出乎意料。
    不仅耗费自身宝贵的神力为他进行治疗,还四处搜寻那些蕴含精纯生命能量的神果,恨不得將神殿仓库里所有有助於恢復的宝物都堆到风之女神面前。
    那关切的眼神,那无微不至的照料,让李葬心里直犯嘀咕,这哥们儿该不会是真对这位风之女神有意思吧?
    要不是他这么勤快,李葬原本还打算再多虚弱几天,好多搜集些情报,也看看能不能再钓出几条別的鱼。
    “不过也好,痊癒了才能更方便活动。”
    李葬坐起身,意识沉入精神世界,开始梳理这几日通过各种渠道匯集来的信息。
    最主要的情报来源,自然是那些已经成功潜入天神庙、並利用非罡和精湛骗术混到不同位置的坐忘道成员。
    他们有的偽装成低阶神仆,有的混成了某个小神官的隨从,甚至像刘琪那样的精英,据说已经凭藉过人的业务能力混到了至高神梵天的身边,当上了颇有地位的神使!
    这些坐忘道成员,如同无数根纤细而坚韧的蛛丝,悄然编织成一张覆盖部分天神庙角落的信息网络。
    从他们反馈的情报来看,情况与李葬最初的预估略有出入。
    “想把天神庙的神明一网打尽,確实有些难度啊……”
    李葬摩挲著光滑的下巴,猩红的眼眸在意识深处闪烁著冷静分析的光芒。
    “这天神庙的內部结构,比阿斯加德要……团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