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小蝙蝠扑棱著翅膀,消失在神国澄澈而遥远的天空中,只留下几道微不可查的暗红轨跡,很快便被淡金色的天光吞噬。
    李葬独自站在原地,猩红的长袍在神国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带著草木清香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缓缓转动脖颈,铜钱面罩下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周围的景象,宏伟却冰冷的神殿基座、流淌著淡淡光晕的奇异植物、以及远处若隱若现、属於其他神明的奢华宫闕。
    这里的空气都瀰漫著一股神圣的疏离感,与他在大夏、在阿斯加德感受过的截然不同。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阿斯加德神域中的癲狂大笑、霓虹迷雾里的肆意杀戮、集训营夜幕下的恶作剧、还有那些被他磨炼过的小可爱们惊恐的脸……最后,定格在六只巨蝠消失的方向。
    小七夜啊,可別让道爷我等太久哦。
    他无声地低语,隨即,一个更加邪魅、混合著无尽恶意与探究欲的笑容,在他隱藏在铜钱面罩下的嘴角悄然勾勒,无声无息,却仿佛让周围的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凡人?”
    一道清冷如同山涧溪流、却又带著神明天然威仪的女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寧静。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异域模样的女神,周身縈绕著淡绿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微风。
    这些风轻盈灵动,仿佛拥有生命,托起她淡金色的长髮和轻纱般的裙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縹緲又威严。
    她悬停在距离李葬数米外的空中,碧绿色的眼眸如同两颗剔透的翡翠,此刻正带著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打量著这个闯入神国的不速之客。
    当她看清李葬的装束时,那抹困惑更深了。
    刺目的血红长袍,诡异作响的铜钱面罩,这身打扮与天神庙的庄严、肃穆格格不入。
    而且,在这个凡人身上,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熟悉的法则契约气息,不是卡瓦多尔他们最近热衷招揽的那种代理人。
    气息也古怪得很,明明只是克莱因境的人类波动,却隱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就像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旋涡。
    “你怎么在这里?”
    风之女神米拉·辛格微微蹙起精致的眉头,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的质问意味已然明显。
    未经许可,凡人怎能踏足神国?
    守门的那群散神是干什么吃的?
    面对女神居高临下的询问,李葬缓缓抬起头。
    隱藏在铜钱面罩下的嘴角,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一点点向上弯起,最终形成一个诡异到极点的弧度。
    这个笑容仿佛抽离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温度,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古怪坠入阴森恐怖的深渊。
    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连女神周身活泼的微风都变得滯涩起来。
    “我为什么在这里……”李葬的声音响起,语调拖长,带著一种黏腻的、仿佛毒蛇吐信的嘶哑感,“女神大人,你应该……很清楚的啊。”
    这句话仿佛带著某种诡异的魔力。风之女神米拉·辛格那碧绿的眼眸骤然一颤,原本清晰的瞳孔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李葬那双猩红的眼眸,透过铜钱方孔,直勾勾地钉入了她的视线深处。
    她感觉自己像是不小心凝视了无底的深渊,意识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对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米拉·辛格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红唇微启,无意识地重复著李葬的话语,声音轻飘飘的,宛若失神般喃喃自语,
    “我很清楚的……我……我知道吗?”
    她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混乱,仿佛在努力从自己浩瀚的记忆里搜寻关於这个红袍凡人为何在此的合理解释,却只找到一片空白,而这空白正被李葬那诡异的暗示强行填充。
    属於神明的恐怖精神力本能地爆发!
    淡绿色的神光如同衝击波般从她身上炸开,驱散了那无形的蛊惑!
    米拉·辛格猛地一个激灵,从短暂的失神中挣脱出来,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其中倒映著李葬那抹未散的诡异笑容。
    震惊!然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愤怒!
    “你对我做了什么!”
    风之女神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清冷,而是充满了被冒犯的震怒。
    淡绿色的旋风在她周身狂暴地旋转起来,捲起地面的微尘与落叶,神威如同实质的山岳般朝著李葬碾压过去!
    她,堂堂主神,风之法则的掌控者,竟然在一个照面间,被一个克莱因境的凡人用不知名的手段影响了心神?!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葬却仿佛对那滔天神威毫无所觉。
    他甚至颇为遗憾地耸了耸肩,双臂优雅地向两侧展开,如同在拥抱这突如其来的狂风。
    血红的袍袖在淡绿色旋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向后狂舞,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分外邪异的身影。
    “原本还想看看,现在能不能轻鬆地搞定一个神明,”
    李葬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带著戏謔的平淡,仿佛刚刚施展诡异手段的不是他本人,
    “没想到还是不行啊……一个主神都搞不定,嘖,我还是太弱了~”
    【来自米拉·辛格的怨恨+1785】
    【来自米拉·辛格的怨恨+1934】
    【……】
    系统面板上,瞬间刷过一连串密集的怨恨提示,数字还在飞速跳动。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最恶毒的嘲讽,狠狠践踏著神明的尊严!
    一个克莱因境的人类,不仅擅闯神国,用邪术影响神明,竟然还敢用这种遗憾的、仿佛评价实验失败般的口吻,说出太弱了这种话!
    这在米拉·辛格漫长的神生中,是从未遭遇过的、最极致的挑衅!
    怒火彻底吞噬了女神最后的理智与探究。
    淡绿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她周身的气流发出尖锐的呼啸,温度骤降。
    “看样子,只能自己动手了啊~”
    看著即將彻底暴怒的风之女神,李葬的眼神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观察一只即將炸毛的猫。
    他甚至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