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尸解仙的预言
    路明非从没迴避过王將那双隱藏在面具下的那双贪婪丑恶的眼睛,此时更是饶有兴味的观察,期待他的反应。
    故作镇定?矢口否认?气急败坏?杀人灭口?
    有点意外,王將並没表现出那些压抑或激烈的情绪,他再次鞠躬,语气恭敬:“是,在下橘政宗,当日源氏重工一见就慑於路君法眼,今日再见,果然又被识破。
    “”
    路明非“咦”一声:“你似乎很镇定啊?”
    王將发出低沉的笑:“嗬嗬,在下当日心中便暗定不再与路君照面,但形势所迫,不得不来啊————况且,如果换做路君,是会相信相伴多年的养父,还是一个萍水相逢的精神病人呢?”
    路明非回的理所当然:“那肯定是精神病人啊。”
    王將早有预料,不显得意外,缓缓摇头:“但是稚生不会,他不是精神病人,只是个很笨的孩子,笨孩子往往都固执啊。”
    “不是还有源稚女么?你知道我们见过面,他是神经病人。”
    “稚女啊,他怎么样不重要的。”
    ,,,源稚女你看看你混成什么笔样了都。
    “其实你也不是不在意吧。”
    路明非口风一转,“毕竟哪怕就算源稚生相信,这样的消息隨便传播一下也还是能在下面造成不小的麻烦,同时掌控两个这么大的组织本身就不是什么轻鬆的事。
    你是觉得你已经吃定我了,这个消息传不出去,自然不需要在意。”
    王將这次没再回话,不过那双隱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出现了愉快的情绪,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在和路明非的对话中获得他想要的东西了。
    言语至此已尽,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对黑色的楔子。
    这次离得更近,路明非看得也更清楚,王將只是將这两根楔子架在一起,虽然姿势和目的都不一样,但確实像钻木取火的野人那样原始,没有附魔,没有科技,没有法力波动,就只是单纯的摩擦。
    路明非说:“好了,迟则生变,到这里就够了。”
    然后他又应答说:“嗯。”
    在人类肉眼不可见的视角里,身体由奇异角度构成的分魂在路明非背后浮空而立,它双手飞快得变化著法印。
    通过“梵齿”製造第二人格,再双线程操作,一个拖延时间一个悄悄释放法术,这combo阴得没边了。
    分魂双手最后“啪”的一拍,合在一处,低声喝道:“疾!”
    旋即,那张恐怖的大嘴张开,朝著王將的方向吐出一口浊气,正要摩擦那对梆子的王將被这浊气一喷,身体立马颤抖了一下,然后————
    他的肚子突兀的鼓起,像已经已经显怀的孕妇,然后向上经过气管,直衝口鼻腔,再接著往被大股大股的水被呕吐出来。
    神话法术,深渊之息。
    刚刚释放的法术將会给目標的肺部灌满海水,造成痛苦的溺伤甚至是溺亡,虽然恐怖程度上要弱於把人灌满黑色蛔虫的“千蛇的蠕动末日”,但能造成的伤害却在其之上。
    毕竟蛔虫不会咬人,出现的地方也是在胃部,胃袋够大的直接把它当零食炫了也说不准,而海水出现的地方却是肺部,只要还人喘气就很难规避。
    由於王將的面具在脸上黏的很死,被他呕吐出的海水也冲不掉,於是它们只能另行出路,像两支水枪那样从面具眼睛处的开口喷射而出。
    不单造成溺伤,还附带了致盲,效果拔群,看上去像是搞笑动漫里才会有的“泪奔”。
    这时有人就要问了,泪奔泪奔,“泪”是有了,“奔”呢?
    有的兄弟,有的。
    王將中术,並没想一般人那样痛苦的倒地等死,他短暂的错愕了一下,比一次心跳更短的时间后,他动了。
    溺水的痛苦不仅没有减缓他的速度,反而像往烈焰中泼入了滚油,王將无法发出声,却在剧烈的颤抖,像是一辆已经完全失控、隨时都会爆炸的运油车,朝著路明非的方向猛衝而来。
    这就没办法了。
    毕竟王將来这里就是来找麻烦的,路明非再怎么操作也很难拖延多长时间,他不得不后退,做出与尸解仙预言相符的动作。
    只是他依旧克制著不释放第二个法术,只是让分魂维持著“深渊之息”。
    肺部被灌满海水还敢这样剧烈活动,路明非就不相信这样的状態他能维持多久,他等著王將因肺部爆炸而死就是了。
    “给我上!”
    他单手捏了个印,往前一指,另一只手伸向腰间,把手枪拔了出来。
    四只长著丑陋黑毛的大手从地上凭空探了出来,像捕兽夹一样同时向中间合拢,將王將捏紧,抓在原地。
    混血种体育生这种东西一旦让他动起来路明非就別想再打中他了,正因为如此,他也不纠结瞄准问题,趁王將被缚,抬枪就射,“砰砰砰砰”几枪清空弹夹。
    路明非枪法不错,瞥了一眼,王將那张僵硬阴冷的面具上多了四个孔洞,喷水的孔从两个变成了六个,这让原本气质诡异骇人的王將像个草坪上的洒水器。
    但————传出痛呼的不是他,而是古革巨人。
    他没像上次那样抱著探究好奇的態度对古革巨人这个前所未见的生物轻拿轻放,他劲力勃发,双眼像沉入湍流的太阳般迸发出金光,浑身肌肉隆起,抬其手肘向外撑。
    “啪”的一声,空气中爆发出骨骼断裂时出现的脆响,古革巨人的四只大手居然就这样被生生撑开,长著利爪的手指不自然的向外扭曲垂落著,让王將从里面挣了出来。
    王將动作不停,又向后猛踹一脚,踢在古革巨人身上,空气中再次爆发震响,身高超过他两倍的古革巨人居然像个布娃娃一样,被踢飞了出去,在天空悬浮了几米后,才重重砸在地上。
    路明非自然是转身就跑,哪人多他就往哪里钻,分魂的法术还维繫著,他的胜机每一秒钟都在加大。
    虽说神话法师向来是把向来是把厚血肉盾当成陀螺抽的,但当陀螺的转速达到极限时,哪怕是鞭子也会被撞断吧?
    他抽空回头瞥了一眼,见古革巨人瘫在地上没有声音,一时间眉头直跳,有点纠结是不是该爱惜一下自己的兵马。
    明明是能单人施展致死术这种大型攻击法术的资深神话法师,但却因为被控制著无法施展,被土著当陀螺抽,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更何况古革巨人对他来说也是重要的財產与线索,它不单拥有著连路明非都不了解的黑暗知识,还是“中黄太乙仙君”亲赐,怎么都不该折在这里。
    但是解封古革巨人————好像更说不过去,这个他现在大概率真打不过。
    高天原哪怕再吵,也不会注意不到这么大的动静,但大概是因为路明非四枪打完王將都没见流血,顾客居然真把这一切当成了表演了,看古革巨人被踢飞,气氛进入了一个短暂的高潮,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不过也没维持多久,因为王將似乎没有再对古革巨人补刀的意思,他先是站在原地,微微偏头似侧耳聆听,隨后,他便再次朝著舞池的方向猛衝而来。
    沿途无论是三四米长的皮质沙发还是沉重的大理石茶几,都无法阻挡他分毫,尽数被撞得倾倒横飞,王將一头扎进人群密集的舞池。
    而后,高天原由霓虹灯、音乐、酒精和荷尔蒙构筑的梦中世界,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彻底撕裂了。
    一个穿著亮片短裙的女孩原本正高举双手隨著节拍摆动,笑容还凝固在脸上,就被一股巨力带起,像一片轻飘飘的糖纸般飞了出去,撞在音响架上。
    旁边端著托盘的服务生眼睁睁看著黑影压来,托盘上的酒杯尚未来得及坠落,整个人已连同玻璃碎片一起消失在撞击的闷响中。
    原本已经喝得微醺还在鼓掌欢呼的看客们终於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惊恐,有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有人被飞溅的温热液体溅到脸上,才后知后觉地发出悽厉的嘶喊。
    拥挤的人群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像保龄球瓶一样被巨大的动能依次掀翻、拋起,骨骼断裂的脆响被淹没在骤然变调的尖叫与轰鸣的音乐里,甜腻的香水味瞬间混进了浓重的铁锈气息。
    就算是把一头髮情的非洲白犀牛放在这里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这更像是一辆油门踩死的渣土车冷酷地碾了进来。
    “爆爆爆,你怎么几把还不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不爆也该憋死了吧,丫的待会不会进化成两棲生物了吧?”
    路明非有不讲道理的危险预知能力,再加上这里到处都是肉盾,所以闪躲了几次还没被逮到,可舞池总有被清空的时候,王將却一直不见倒。
    正这么想著,一直维繫法术的分魂却忽然开口:“倒了,倒了。”
    “你倒了还是他?”
    “你说呢————”
    分魂无语。
    路明非脚步不停,回头望了一眼,却看见倒在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由於一直有“深渊之息”的海水衝著,他的身上並无血污,身边则是已经匯集了一滩血池,里面还漂浮著一些奇奇怪怪的零碎。
    “不容易不容易。”
    路明非擦了一把汗,“所以尸解仙的预言好像准確性也不行?”
    在路明非的有意控制之下,自始至终都並没有出现两人同时施展神话法术的画面。
    高天原位於新宿区,这里可是整个东京最豪华的地方之一,距离日本分部的大本营源氏重工也只有几条街的距离,爆发出这么大的乱子他马上就要撤,预计也不会再回来,明显预言中的画面落空了。
    “大概————吧?”
    分魂显得有点忧心忡忡,”语焉不详,並且他似乎不会再帮我们回溯了。”
    “回溯”尸解仙不肯,而每次预言只给一个画面,这个画面还有可能不实现,那尸解仙的能力作用未免也太小了————
    路明非自己找三个五毛钱的硬幣扔一扔就平替了。
    “滋,滋——”
    路明非耳边响起了断续的、突兀的电流声,紧接著,他视野骤然一黑,阵阵阴风从他身后向前方刮去,大脑更像是被虫蛀了一样,又痒又疼。
    再次睁眼,路明非不由自主的操纵双腿,隨著刚刚的习惯继续后退,而他的双手正抓在一起,十指交缠,结成一个古怪彆扭的印记。
    而王將好端端的、气完神足的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身后是刚刚被打得骨断筋折的古革巨人,他正以一副衝锋的姿態朝路明非的方向快速贴近。
    分魂结著一个与路明非不同的复杂手印,惊呼:“回,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
    大概是因为理智值更高,路明非的反应比分魂还要慢了点,他这时才意识到,他正在后撤,双手结成法印,而分魂的虚影同样在他背后,同样结印,姿势与尸解仙预言分毫不差。
    尸解仙的预言以一种荒诞的、毫无徵兆的、不讲道理的方式,实现了。
    凡被预知的,必会实现吗?
    怪不得尸解仙这么忌惮,说这条时间线古怪异常————
    忽然,分魂惨叫一声,將路明非拉回现实:“他妈的我的理智值没回来啊!”
    说罢,他连忙解印,取消法术。
    虽然是同一人,但路明非和分魂两人现在可以同时思考,自然就有分別属於自己的理智值。
    刚刚释放的“深渊之息”虽然算不上大型法术,但维持那么长时间理智值消耗也不低,再加上没有施法材料辅助,分魂的理智值发发可危,再释放一个同样规格的法术绝对清零。
    路明非这边倒是没问题,他自然而然的將含在嘴里的咒文念了出去:“嗡班札巴那卓。”
    神话法术,黑法老的责骂。
    一道黑色的能量光束从他的指尖发出,王將不知这招深潜,见状一惊,停步转身急避,藉此,路明非再次拉开了一段距离。
    妈的他准备的是骚扰用的小法术,用来斩杀的大法术是更加隱蔽的分魂准备的,而分魂刚刚已经把法术取消了。
    这次真不能恋战了,路明非转身,头也不回的就朝出口的方向跑。
    王將自然打算追击,可还没等他动便又停了下来,一股微妙的、恐怖的感觉阻止了他,那感觉来自他————
    背后?
    王將扭头,发现早就被他打倒的那个巨型黑色奇异生物正盘坐在地,以一种诡异轻柔的姿势变化著手势,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