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沈离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稷下学宫的大计已经开始迅速推进。
    在算计周国,让周国失去法理的同时,董夫子顺带还踹了他一脚。
    姬苍先前所说的话...无非就是在哭穷。
    在说著自己多么不容易,多么有理想。
    说这一切的目的...便是要让沈离这个外人,將所有的黑锅背下来。
    而稷下学宫,显然是知晓的。
    方才將计就计。
    那么姬泽...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如果是正经理由...也就罢了。
    他的声望不至於损伤太过严重。
    可是,这等谋划怎么可能用正当理由。
    让外人知晓周王姬苍因为自身而屠戮宗族。
    甚至不用等稷下学宫计划达成...其他的六国就会闻风而动。
    將整座洛邑拆了。
    一个德行有亏的天下君主,也配称之为天下共主?
    他姬苍也配?
    这不是给其他的六国正经的出兵理由?
    而这个阴险计划,沈离必须接...也不得不接。
    他要面临的两个选择,都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巨大伤害。
    但是他只能取其轻。
    杀了姬泽...他受万人唾弃。
    不杀姬泽...他这周国相国的位置,也算是走到头了。
    沈离微微攥紧拳头,没有抬头。
    他知道姬苍正在看他。
    许久之后,他的拳头微微鬆开。
    深呼吸了一口,缓缓拜倒。
    “韩非...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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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苍见状,眉头一松,嘆息说道。
    “寡人...也是不愿。”
    “只是天人感应,逼迫的寡人不得不如此。”
    “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啊。”
    “相国...”
    沈离並没有多说,只是轻声应下。
    临行前,却见姬苍又叫住了沈离。
    “相国...寡人要明令典刑。”
    “寡人无意羞辱他。”
    “只是...此举要做给上天来看。”
    隨后缓缓退出帷帐之中。
    眾多心腹上了前,语气有些焦急疑惑问询。
    沈离却是连连摇头,不愿多说。
    走出王殿,站在汉白玉的平台上,俯视著这一条御道。
    那凤凰的图腾还在...栩栩如生,振翅高飞。
    当初...便是姬泽带自己走过了这一条御道。
    入了王殿。
    杀了孔儒。
    得了...残虹!
    他嘴角掀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喃喃说道。
    “董夫子...董夫子...”
    “你真该死啊。”
    ........
    稷下学宫之中,欧阳修和董夫子排座。
    看著桌面上的妙棋,欧阳修总是有些心虚难安。
    “这等妙手,堪称浑然天成。”
    “但是有伤天合...”
    “夫子就不怕那韩非恨毒了你?”
    董夫子表情冷硬,不置可否。
    “那样最好...越是愤怒滔天,越是容易暴露出马脚。”
    “但是我稷下学宫,如今可没有马脚给韩非了。”
    “除了一些稳定宗室的百家修士在外,其余的修士,尽数返回了学宫。”
    “便坐看他摆宴席,坐看他宴宾客,坐看他起高楼,坐看他楼塌了就是了。”
    董夫子徐徐言道。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首要的,便是狠。”
    “他韩非奉行君王...能够比得上我霸儒?”
    “我霸儒,可是全心全意,为了君王著想的。”
    欧阳修不言,只是落子认输。
    ....
    沈离一路上並未大张旗鼓。
    而是轻车简从的来到了岐山山脚。
    这一次...依旧是禁军拦路。
    说实在的,凭藉著大周相国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在洛邑之中畅通无阻。
    只是碍於姬泽的身份,他不好硬闯。
    可是到了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哪还有什么情面体面了?
    沈离也並非废话,只是將自己的相国令牌冷冷的丟在了地上。
    便扬长而去。
    到了王陵宫殿之前...即便是隔著数吨重的石门,他都能够听到后方传来的悽厉惨叫。
    他转身,平静吩咐。
    “开门...”
    那禁军们面面相覷。
    “相国...”
    “我不想说第二次。”
    禁军副官咬牙点了点头,一眾禁军便齐力將门打开了一道口子!
    身后的盖聂卫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危险。
    想要先行一步进去。
    却被沈离阻挡!
    他只是淡淡吩咐说道。
    “在外面把守住了就是。”
    盖聂皱眉...卫庄却是出声说道。
    “这里面的不是什么姬泽...而是怪物。”
    沈离没说话,只是用一双看死人的眸子看向卫庄。
    卫庄自知失言,后退了数步。
    大门渐渐合拢,余光照在那红霞羽衣之上。
    显得那般绝决...
    门,渐渐合拢。
    淡淡腥臭开始瀰漫。
    偌大的樑柱诉说著歷史。
    锁链剐蹭衍生的痕跡正在破坏这一份庄重。
    一头身形狭长,浑身骨刺繁多,面容狰狞的怪物不断的伸出双手。
    抓向沈离。
    沈离迈步上前...渐渐出现在烛火之中。
    姬泽神色混沌之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一张犹如龙虎的骨相在烛火中若隱若现。
    他甚至看到了这龙虎骨相眉心的一轮弯月。
    在这一轮弯月之中,藏著一颗烈日。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姬苍的神情竟然诡异的变得清明。
    他注视沈离许久...隨后竟然是盘坐了下来。
    缓声说道。
    “好久不见啊...”
    沈离点头。
    “好久不见。”
    姬泽声音沙哑。
    “上前几步...让老夫看看,成了大周相国的你,变得多么赫赫威武了。”
    沈离並未多说,缓缓上前。
    在距离姬泽身前三米驻足。
    竟然是盘坐在了污垢之中。
    任由红霞羽衣被污浊。
    只见姬泽用那双狭长鬼手牵起羽衣的袖袍,竟然饶有兴趣的笑了出来。
    “这东西宗室从来不会赐给外人。”
    “外人何以衬托出这羽衣的华贵和威风?”
    “但是这件羽衣,和你很衬。”
    姬泽慢悠悠的,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位大司寇。
    徐徐言道。
    “若是放在平日里...我此次昏迷,定然需要不短的时间。”
    “数月?乃至数年??”
    “甚至到死都不一定能够恢復神智...”
    “但是见到你那一刻,我的混沌思绪竟然一股脑的消散,仿佛是被压制,又仿佛是消失的乾乾净净。”
    “我猜想不是你出手。”
    “那么...应该是你的敌人出手了吧?”
    “他们,想要干什么?”
    沈离面色平静,缓缓拱手,行古周礼。
    “他们,要我杀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