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李出尘挤了挤眉毛,折腾半天就说出个这。
    “哎,不是,难道这个答案还不够劲爆吗?还是说你很早就知道了。”
    一根鸡骨头在无道生的嘴里上下摆动,使用著吴道的身体,表现出一副又老又年轻的样子。
    “確实是第一次从他人嘴里听到,或许是见到的破事太多了,这件事,我甚至不觉得有多奇怪,反而觉得这很符合这个操蛋的世界。”
    李出尘拉过一张板凳靠在房樑柱上,身边的人熙熙攘攘,而他们的这番对话只存在於神念交流之间。
    谁又能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有两位来头不小的人在这儿討论关於天道的秘密。
    “唉,这就对了,这个世界就是很操蛋。”
    “那道祖既然不存在,那现在这各路道祖又是什么人?我在太古神战中见到的帝江、烛九阴也都不是道祖?”
    如果说连这些在歷史中名扬万古之人都不是道祖的话,那確实也是一个很顛覆性的事实。
    这件事因为是別人说出来还是存疑的,但如果是无道生,那就很可信了。
    “那看要怎么去定义那个时间的道祖了,若以战力高低来作为划分,那他们確实是当时站在顶点的那一批人,但孩子啊,那不是道祖,那是天道给他们编的一个梦。”
    李出尘对无道生拋出的这个论调產生了兴趣,说实话,他一直都认为天道是有自己的意志的,或者说是有自由意志的。
    但这种意志和正常的生灵又不一样,他认为天道意志应该是一种不带有任何欲望,绝对冷漠的意志。
    生灭都与祂无关,只是默认一切的发生。
    而如果无道生的说法是正確的,那也就是说天道开始主动影响並改变一些人的命运轨跡。
    那这妥妥是一场降维打击。
    而且让天道去主动下场,这背后到底是天道的恶意,还是有什么新的意志在左右著天道?真的有比天道还更高的意志存在吗?
    啪!
    无道生猛的一拍手,立刻打断了李出尘的思绪。
    “瞧瞧瞧瞧,这就开始烧脑了不是。”
    无道生看著李出尘的眼睛滴溜乱转,就知道这小子的念头已经飞出了天外天。
    而李出尘只觉得脑袋胀胀的,同时发现自己的神识之力消耗的特別迅速。
    这甚至比动用神识法门还要消耗的快,明明自己只是琢磨了一些事情。
    “你可以去琢磨天道,但不能一直琢磨,而且琢磨的千万不要太深。”
    无道生面露严肃,这句话並不是在开玩笑。
    “这又是为何?”
    李出尘看著周围的人来人往,並没有什么可疑的身影,难道天道规则里面还有什么规则怪谈的东西?
    “打个比方吧,你若是金丹元婴水准,你会去在任何地方直呼圣人境修士的名字吗?”
    “口念?你的意思是说我光是深入琢磨天道的真相,就会引来天道的注意?”
    李出尘所说的口念,就是低阶修士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重复远远超过自己的高阶修士的名讳。
    否则是可以被那些存在所听到的。
    这也是在前期的时候,吕洞玄再三告知李出尘,不要用嘴念出吕洞玄的名字,否则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归根到底就是双方的境界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而现在李出尘可以隨便说,是因为他的境界上来了。
    但若与天道进行比较,那就又不一样了。
    “天道造成的就不是口念了,是神念,你要是琢磨的太多,就会被天道所注视。”
    无道生说著,从脚边儿捏起一只蚂蚁托在掌心。
    “试想一下,一个小孩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看著一群蚂蚁四处乱爬,他大概率不会对某一只蚂蚁抱有恶意。
    但如果他知道其中有一只蚂蚁抬头开始注视他,並开始理解他的存在,去研究他,不再將他神化。
    那就会產生一种厌恶感,一种对失控先兆的厌恶,那个小孩大概率会將那只蚂蚁碾死。”
    话音刚落,无道生就將手猛的一攥紧。
    坐在旁边的春水惊雷听得正入迷,被无道生突然的举动嚇了一跳。
    “那……那就没有对抗的可能了吗?”
    惊雷的眼神迷茫,她可以做到面对帝境修士也能好狠斗杀。
    但要说直面天道这个终极主宰,那种厚重的无力感,光是想一想都能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世间所有的道理不都是出自於天道吗?这要怎么去对抗?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有缺才有变化,若是天道圆满,那就是死物了。”
    “螻蚁可尚且偷生,但那並不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而是螻蚁有自己的道。”
    无道生又將手缓缓张开,那只蚂蚁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顺著他的手臂爬了下去。
    “所以对抗天道的方式是找到自己的道。”
    李出尘喃喃自语,冥冥之中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
    “嗯,你这颗木头脑袋还算是有那么一点慧根,眾生修真问道,那问的是什么道?这就是天道,你在天道的框架下去做各种事情,最终也只能受制於人。”
    “我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在首次进位道祖的时候,自行將进程打断,只要没迈出那所谓的最后一步,仍有迴旋的余地。”
    无道生神色平静,这次的对话,但凡泄露出一两句,那都足以撼动整个修真界的根基。
    李出尘同样清楚这件事情背后的分量和沉重。
    这一路上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也深知他们的局限性。
    佛道有云,眾生愚昧,身在苦海,而这苦海实际上並不存在,而是眾生无法破除心中的我执,从而將自身化为苦海,沉沦苦海。
    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这些真相若是都摊开,在最开始一定会引起剧烈的动盪,但动盪过后便是更深的茫然。
    你去告诉一个踌躇满志,踏入修真大道的人这条路是错的,你去告诉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修士,他之前所做的努力,所追求的大道,不过是一个死胡同。
    他们只会歇斯底里,攻击所有能看到的人,甚至攻击自己。
    因为他们的逻辑崩了,三观爆炸了。
    自己的信仰,自己的付出到底算什么?算搞笑吗?
    而在可以预见的结局里,这些人会自发的开始推翻这个论断。
    会有大量的名家前赴后继地找出他们所认为的证据来反驳这一个无法避开的事实。
    “吶,这就好比一个人在盲目追求另一个人,即使那个人已经表现的很厌烦了,即使那个人已经在和別人沉浸式炒菜了。
    盲目的追求者仍会去找理由试图去將这件事情合理化,並闭著眼睛高呼,她不一样。
    那个邓太虚和林水寺就是例子。
    换成修真者和天道,同样如此,信念的崩塌远比身死更加的恐怖。”
    无道生说著说著,又拿那两个屌毛的爱恨情仇开始举例,李出尘听到这个例子都想摔碗了。
    “还她不一样?你可別逗你哥笑了,我tm只想知道该怎么找到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