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门的那一刻,麒麟少年楚河只觉得天旋地转。
    无数光影在眼前掠过,像是被压缩的时间在耳边呼啸。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然后脚下一实,他落在了一座大殿之中。
    不是普通的大殿。
    这座大殿的地面由不知名的古石铺就,每一块石板都大得能容下百人站立。
    他仰头往上看,穹顶高远得几乎看不清楚,只有隱约的金色纹路在穹顶流转,像是某种被凝固的星辰轨跡。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不是灵气,至少不是修真界常见的那种灵气。
    这种气息更加古老厚重,深吸一口,顶级过肺,仿佛连血脉都在微微发烫。
    楚河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那个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虚角,此刻正散发出从未有过的热度。
    “別愣著,往前走。”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他肩上。
    楚河转头,看见青鸞少女水云正看著他。
    少女比他矮了半个头,但那双凤眼里的亮光比他见过的任何同辈都要明亮。
    “怕了?”
    水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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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楚河顿了顿,“只是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也得往前走。”梦熊青年铁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得像滚过一阵闷雷,“尊上已经走远了。”
    七人连忙跟上。
    李出尘的脚步声在前面不疾不徐地响著。
    他没有回头看他们,这种从容让七人心中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被轻视的不快,而是一种隱约的踏实感。
    薪火世界的全貌很快在他们面前展开。
    那不是一座大殿,而是一片由无数座大殿、塔楼、祭坛、演武场、阵法台构成的浩瀚建筑群。
    每一座建筑都古朴得让人心生敬畏,每一块砖石上都鐫刻著岁月的痕跡。
    金色的皇庭印记无处不在,在地面上,在穹顶上,在一根根通天古柱上,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由这印记的力量维持著运转。
    而在这片建筑群最中央,矗立著一座九重高塔。
    塔身通体漆黑,只有最顶端有一点金芒在闪烁。
    那金芒与李出尘眉心的皇庭印记遥相呼应,每一次闪烁,都引动李出尘眉心印记一阵发热。
    “薪火塔。”李出尘停下脚步,看向那座高塔,“皇庭传承的核心,要通过薪火试炼,就必须一层一层走上去。”
    虽说薪火世界在外界的情报相当少,但李出尘自从进入这里后却越发的清明。
    不是他带了什么小抄,而是皇庭印记赋予他的一些情报规则。
    他也终於明白了自己来这里的身份定位,是这七个小傢伙的护道者。
    当然这个护道不是说是从这七个小傢伙中选出一个能继承人道皇庭的,而是协助他们取回自己血脉中的原初之力。
    只要这几个傢伙成长起来,將会是未来自己麾下势力的核心战力。
    而且亲手培养的嫡系那可比四界鬼市这样的合作伙伴要更加靠谱。
    “走上去有多难?”水云问。
    李出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向前伸出右手。
    一道光幕在眾人面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数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个数字,那是试炼者攀爬的层数。
    绝大多数人停在第一层。
    少部分到了第二层。
    第三层的名字只剩个位数。
    第四层只有一个名字,而那名字后面的数字也並非通关,而是写著止步。
    “八万三千年间,共有七千九百四十三名遗种后裔踏入薪火世界。”李出尘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其中七千九百四十二人止步於前三层,只有一人踏入第四层,但也未能走到最后。”
    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七名少年少女看著那片光幕,血液在发烫,喉咙却在发紧。
    “怕了?”李出尘回过头,將方才水云问楚河的话挨个丟给了每一个人。
    水云没说话。
    铁泽没说话。
    楚河沉默了一息,忽然握紧拳头,仰头看向那座九重黑塔。
    “怕。”他说,“但更怕一辈子额头只有个虚角。”
    这句话像是一点火种。
    其他六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同时变了。
    那是被压抑太久的火,终於找到了一个缺口。
    “这就是薪火试炼的第一关。”李出尘收回所有表情,转身面对七人,“心性关,尚未入塔,先问为何入塔。
    你们七人都已答完,现在你们要做的只有入塔。”
    他抬手一推,皇庭印记激发出一道金光,射入薪火塔紧闭的塔门。
    轰隆!
    古老的塔门缓缓开启,一道金色的光瀑从门內倾泻而出,將七人的身影吞没。
    而在那光瀑的尽头,李出尘大步踏入。
    薪火塔第一层,心殿。
    楚河踏入那片无边黑暗的瞬间,脚下的实感便消失了。
    不是坠落,更像是被拋入了一片由纯粹意识构成的虚空。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那个声音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走上去?”
    楚河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或者说,往他认为的前方走。
    脚步在虚无中踩不出任何声响,但他必须走,停下来就意味著被这片黑暗消化。
    “你的血脉本就应该被埋没,天道从来不公平。”
    声音与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不是模仿,不是幻听,而是从他记忆深处翻出来的、那些在无数个深夜自我怀疑时用来质问自己的原话。
    每一个字的停顿都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楚河的牙关咬紧了。
    “你不过是被人选中了而已,没有拼坤坤,没有李出尘,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在他最软的那根肋骨之间。
    是啊,如果不是拼坤坤的招募,不是陆小炎从那个边境坊市把他捞出来,他现在大概还在某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挖灵石。
    墨麒麟后裔,多么尊贵的血统,就因为血脉稀薄到几乎没有,沦落到给散修矿主当苦力。
    但这个语言的刀子刀捅进去之后,反而没那么痛了。
    因为被捅过太多次了。
    “放弃吧,现在回头,至少还活著。”
    楚河的脚步顿了一瞬。
    不是犹豫。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声音太急了。
    它在一层一层往上加码,从质疑到否定,从否定到诱降,攻势越来越猛,却暴露了一个破绽,它在怕他继续走!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想想你的家人!”
    楚河终於站住了。
    黑暗中,他转过身,面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没有家人。”
    “墨麒麟血脉觉醒失败的那天,族里就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了,我爹当著全族的面说,楚家没有生过一个长虚角的废物。”
    “所以你告诉我,我本就什么都没有,我还有什么可以放弃的?我有什么怕失去的?”
    黑暗沉默了。
    那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再也没有响起。
    楚河感觉自己的脚步重新踩到了实处。
    那是冰冷的古石地面,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沁凉,透过鞋底传上来,真真切切。
    一束金色的光从头顶洒落。